精准到秒的恒星光模拟系统,将柔和的晨光铺满房间;无声滑行的家务机器人,早已将熨烫好的崭新衣物放在床头;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是成分被严格调控的清新气息。
谢揽星在那片"阳光"触及眼皮时便已清醒。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那片舒适中多躺了几息,适应着这个新的"牢笼"。
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寒意让他彻底清醒。走到窗前,看着下方高效运转的帝都——悬浮车流如同金属血液,在建筑群血管中奔涌。这是一个充满力量却缺乏温度的世界。
侍从准时敲门而入,是两名穿着帝国制式军服、表情一丝不苟的男性。他们沉默地协助他洗漱更衣,动作规范得像保养精密仪器。
"元帅阁下已在餐厅等候。"
谢揽星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餐厅宽敞奢华,巨大的暗色金属餐桌光滑如镜,冰冷地映照着天花板上复杂的几何灯饰。萧寒坐在主位,正浏览着悬浮电子光屏上的前线战报。
他依旧穿着军服,只是未佩戴勋章。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的神情让他像一台高速运算的战争机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谢揽星。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比昨日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探究。
谢揽星在他目光扫来时下意识瑟缩肩膀,小心地走到长桌另一头坐下。
"坐过来。"萧寒的声音不容置疑,指的是他右手边的位置。
谢揽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受宠若惊般的红晕,依言挪到那个位置。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闻到萧寒身上冷冽的松林气息,混合着极淡的能量药剂味。
早餐被机器人无声送上。标准帝国营养餐,精确计算了热量营养素,味道寡淡。
萧寒不再看他,继续处理光屏信息。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这种沉默宣告着地位悬殊的冷漠。
谢揽星小口吃着合成肉排,动作优雅却食不知味。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在眼下投出阴影,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餐厅,观察布局、出入口、监控探头位置,以及萧寒阅读时右手食指无意识轻敲桌面的习惯。
他在收集信息,如同在陌生战场上侦察。
"不合胃口?"萧寒突然开口,视线未离光屏。
谢揽星像是被吓到,银叉差点滑落。他连忙稳住,抬起头露出勉强的微笑:"没……没有。很好吃。只是……我胃口一向不大。"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萧寒目光从光屏移开,落在他几乎未动的餐盘上,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帝国不需要一具病弱的身体。吃完。"
命令式的口吻。
谢揽星指尖微紧,却顺从地低头,更努力地进食,速度依旧慢得可怜。
萧寒不再看他,但余光将对方细瘦的手腕和吞咽时滚动的脆弱喉结尽收眼底。
这只金丝雀,比他想象中还要娇气。
早餐在凝滞气氛中结束。
萧寒起身准备前往军部,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谢揽星:"府内你可以自由活动,除了顶层我的书房和军械库。有任何需要,告诉管家机器人。"
"是,元帅大人。"谢揽星恭敬回应。
直到脚步声消失,谢揽星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温顺怯懦的表情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深沉平静。
自由活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试探。
他需要利用这有限的"自由"做些什么。
萧寒离开后,谢揽星并未立刻起身。
他走到窗边,目光似乎落在楼下井然有序的车流上,实则焦点放空。
就在这时,客厅的悬浮光屏正无声播放着帝国晨间新闻,一条快讯滚动而过:“……边境‘灰岩星’通讯站昨日失去联系,军部已派侦查小队前往,初步排除技术故障原因。这是本月第三起边境通讯异常事件……”
谢揽星的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一颤。灰岩星……那个星域的坐标,与他记忆中某段关于上古“净化者”活动星图的边缘区域隐隐重合。
一种冰冷的预感,像细小的蛇,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接下来的日子,谢揽星完美扮演着安分守己的"囚徒"。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或坐在窗边看星空,或摆弄那方冥想台,用木耙一遍遍梳理沙砾。
偶尔在侍从"陪同"下在花园散步。帝国的花园充满人工雕琢的秩序感,花草被修剪成几何形状。他会在耐寒植物前驻足,轻触带着凉意的叶片,眼神流露出帝国人无法理解的对自然生命的眷恋。
他的每个举动都透着无害,带着诗人般的敏感与忧郁。
然而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