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生气,仿佛都在那个屈辱的夜晚被抽干了。只剩下苏慕辰那双冰冷的眼,和他那句“你要的,本王给不起,亦不会给”,如同魔咒,日夜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像一朵急速枯萎的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巴尖了,眼眶深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里,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与脆弱。
西伯侯沉毅虽恼怒女儿的胆大妄为,但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是心疼多于气愤。请医问药,温言劝慰,却始终解不开女儿的心结。他知道,症结在那位辰王殿下身上。
而就在沉七七日渐消沉,几乎要绝望之际,一个更让她心惊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了她已然千疮百孔的心——辰王苏慕辰与靖海侯府千金兰雪云的婚事,已进入纳彩问名阶段,双方长辈默许,只待择吉日正式定聘!
消息是四哥沉渊悄悄带来的。他看着瞬间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妹妹,眼中满是痛惜:“七七,算了吧……兰家小姐温婉贤淑,与辰王殿下……甚是相配。父亲已在为你物色其他青年才俊,我们兰陵好儿郎多的是,何必……”
“相配?”沉七七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眼中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四哥,你告诉我,什么是相配?是家世?是才情?还是……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她抓住沉渊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可我呢?我为了他,连脸面、连名节都不要了!他苏慕辰可以不喜欢我,可以厌弃我,但他不能……不能在我为他付出一切之后,转身就去娶别人!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逻辑偏执而扭曲,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沉渊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深深叹息。
消息得到“证实”,是在几天后一场不大不小的宫宴上。虽说是宫宴,实则是由兰陵当地官员为苏慕辰举办的接风宴的延续。因着之前的“夜探风波”,沉七七本在被禁足之列,但西伯侯拗不过她的苦苦哀求,更怕她真闷出病来,终究还是带了她出席,只再三叮嘱她谨言慎行。
宴席设在兰陵城最好的望江楼。沉七七刻意打扮过,一袭天水碧的留仙裙,衬得她肤光胜雪,弱不胜衣,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轻愁,反而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鄙夷。
她不在乎。她的目光,自踏入宴厅起,便牢牢锁在了主位之上那个玄衣墨发的男子身上。
苏慕辰似乎完全未受流言影响,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与左右官员谈笑风生,举止从容,气度卓然。而坐在他不远处女眷席上的兰雪云,穿着一身月白绣淡紫兰花的襦裙,气质清雅,正与身旁的贵女低声交谈,偶尔抬眼望向苏慕辰的方向,颊边便会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而欣喜的红晕。
那红晕,刺痛了沉七七的眼。
她看到苏慕辰的目光,也曾数次掠过兰雪云,虽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他甚至……在她不小心被酒水濡湿袖口时,示意侍女递上了干净的帕子。
多么体贴!多么默契!
一股夹杂着嫉妒、不甘和毁灭欲的火焰,瞬间将沉七七最后一丝理智烧灼殆尽。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将永远失去他!
宴至中途,宾客微醺,气氛愈加热络。沉七七瞅准一个机会,见兰雪云起身,在侍女的陪伴下离席,似乎是去更衣。她心中一动,也悄然跟了上去。
望江楼的后园连接着一处精致的水榭,曲径通幽。沉七七快步跟上兰雪云,在她即将踏入水榭前的月亮门时,轻声唤道:“兰姐姐。”
兰雪云闻声回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戒备,但很快便恢复了温婉的笑容:“原来是沉七妹妹,有何指教?”她身边的侍女也警惕地看着沉七七。
沉七七走到她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纯真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兰姐姐,那日……那日我去辰王别院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妹妹年少无知,行事鲁莽,惹了殿下不快,也连累家族蒙羞……心中实在惶恐不安。”她说着,眼圈便红了,“我知道殿下与姐姐……情投意合,妹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只是心中愧疚,想当面与殿下道个歉,却苦无机会。姐姐能否……帮妹妹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求殿下莫要再怪罪妹妹和沉家了?”
她这番话,说得低声下气,情真意切,将一个做错事后悔不已的少女姿态演得十足。兰雪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想到她毕竟年纪小,且西伯侯府势大,若能借此化解干戈,倒也并非坏事。她本性善良,戒备之心便松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