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帝看着下面跪着的沈清羽,本来今日笑颜红妆的新婚公主,此时一身素缟,满面憔悴。
大皇子沈清渊、三皇子沈清明静默一旁,李医正、仵作垂首立于门边。
“长乐,张内侍说,你对驸马之死有异议?”昭德帝看了一眼张德全,神色莫辨。
沈清羽跪在下首,闻言抿了抿唇,并未出声。
“长乐?”昭德帝又道。
“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似是下定决心,沈清羽一行大礼,额头触地,“林郎……驸马之死存疑,李医正简单判定为意外,此论仓促,儿臣不认!”
“结论仓促?”昭德帝看向张德全,只淡淡一声,“张内侍。”
张德全心领神会,立时拱手,“老奴省得。”
随后上前一步,恭声道:“陛下有问,请李医正上前回话。”
李医正闻言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行礼,将手中脉案恭敬置于御前。张德全随即取过,呈于昭德帝。
“臣昨夜应公主府急召,前往诊视驸马,见其殁于子时前后——脉已绝,气已散,面色青白,口鼻溢血带沫,指甲发绀……此症依《千金方》所载,当属心阳暴脱,血随气逆。”
“另据府中侍人禀报,驸马席间曾食银蟹,但同席众人皆用此物,并无一人不适。臣反复查验,通体无外伤,口鼻亦无毒异之气。故推断,此乃内疾突发,非人力所致。”
昭德帝看了呈上来的脉案,听着李医正的回话,问道,“仵作怎么说?”
仵作闻言,忙上前两步,在殿门内侧跪伏于地,叩首道,“小人贱役,奉公主府召唤,随李医正同验驸马尸身。驸马通体无伤,十指干净,口鼻无异物,衣襟无挣扎痕迹……实无他故。”
听完二人所言,昭德帝终于看回沈清羽,先命内侍给她设座,再道,“据二人所言,有理有据,还有何处可疑?”
“谢父皇,”沈清羽却并未就座,“儿臣……站着回话就好。”
看着这样的沈清羽,昭德帝揉了揉额头,当日她求赐婚硬要下嫁也是这般模样,“那你就这般说吧。”
“李医正说驸马是心疾突发……可是林郎……他素来仅有胃疾,何来心疾一说?”
“李医正也并未探得林郎生前脉象,如何能定论?可曾验其舌苔、腹胀?仅凭死后面色青白、指甲发绀便定论,是否太过仓促?”
说话的过程中,沈清羽时不时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似是控制情绪,侧头死死盯着老太医。
李医正如芒在背,额角微汗,立即躬身接道:
“殿下明鉴,臣至时驸马已殁,生前脉象,实未能诊。然《诸病源候论》有云:‘久胃虚寒,上犯心阳,可致暴厥’——胃疾日久,未必不引心变。”
“至于舌苔腹胀……臣非不欲察,然帝婿之体,未经圣裁,臣不敢擅动。唯据尸象青绀、沫血,依典推断,实无他意。若有疏漏,但凭陛下处置!”
话音刚落,沈清羽就抢前一步说道,“父皇!既然李医正说,未经您允许,他不敢擅动林郎……林郎身体,儿臣还请您下旨,进行复验!”
昭德帝刚才的话被堵在口里,面对沈清羽的进一步要求,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张德全适时在旁轻声提醒,“陛下,时辰快到了。”
沈清渊察言观色,见昭德帝眉头微蹙,又听闻张德全低语,上前半步,对昭德帝行了一礼。
然后对沈清羽说道,“皇妹节哀。驸马之事,李医正和仵作都已经验过了,结论清楚。现下时间已然不早,父皇须理朝政,此时再执意复验,只会更添劳累……你一向懂事,此事还请容父皇定夺。”
沈清明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同样上前一步,行礼后对沈清羽劝道,“皇妹……驸马已逝,再验尸身,于事无补,徒增悲恸。不如依礼发丧,赐谥追荣,方是全始全终之道。”
昭德帝闻言也放松了神色,呼出一口气,说道,“驸马之死,李医正、仵作俱已验明,死因有理有据,无需复验。此事——到此为止。长乐,朕知你心系驸马,然死者已矣,莫要太过伤心了。”
语毕,便起身打算离开,张德全也转身准备引路。
“凭什么?!”沈清羽急上两步,双拳紧握,声音尖利起来,“林郎!林郎死了啊……他明明昨天还在对我笑呢……怎么能,怎么能就算了呢!”
沈清渊伸手拦住了她,昭德帝也因她这一声停了步子,转头看向她。
此时的沈清羽已然没有了之前冷静的样子,她急切地喊到,“医正明明说林郎是胃疾日久,上犯心阳——那为何不查他生前饮食?为何不验银蟹与香是否相克?!”
“沈清渊月前送我的奇楠香,明知林郎有胃疾,还在我大婚送来银蟹!明明就是他别有用心……”
“皇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