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白日里朱雀大街的红毡还未卷尽,夜里公主府的白幡已挂上了门楣。

    太医赶来时,新进驸马的尸体已经被移入了东堂待查。

    公主被贴身侍女青禾、云蘅二人合力移到了婚床上暂且歇息,青禾在旁照顾,云蘅冷静地安排着府内其他下人,有条不紊地安置着仍留在府内的众人。

    沈清羽本只是打算装晕避局,然而连日来本就疲惫的身体,因着殿中奇楠香的安神之效,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仿佛脚踏青石长阶,周身梅香浮空,忽闻一声叹息“阿羽……”

    渺渺如烟,不辨男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人在轻轻掐着自己的小臂,轻声喊着自己,“殿下!殿下!”

    朦朦胧胧地睁眼,沈清羽就看见青禾轻轻地对自己眨了下眼睛,随后带着小小的惊喜朝门口喊着,“公主醒了,请太医过来问脉。”

    沈清羽缓缓坐起身,抚着额头,心下感慨,不得不说,南疆的奇楠香不愧是安神圣品。

    她让青禾止住了去传话的宫人,问道:“外面如何了?”

    青禾低声回道:“大殿下和三殿下下已命人封锁府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仵作正在查验驸马尸身。”

    沈清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外未燃尽的龙凤烛,“我睡了多久?”

    青禾回道:“约莫一个更次,我注意着时间呢。云蘅姐姐已将未离开的宾客都安排妥当了,太医也在东堂内,殿下要去看看么?”

    沈清羽沉吟算了算时间,让青禾抚着自己起来,披上外衣,低声道,“走吧,去东堂。”

    香的安神效果还未褪去,本该沉睡被中途唤醒,沈清羽扶着额角,让青禾搀着缓步前行,脚下似踩在云絮之上,还真有一种遭受打击之后的脆弱恍惚感。

    东堂内,烛火摇曳。

    林文远的尸身停于房内的素榻上,衬着烛光,青白的面色更显阴森可怖。

    一扇六曲素绢屏风横隔堂中。

    屏风内,太医正俯身记录脉案,仵作跪在榻侧,正轻掀死者眼睑,又俯身嗅其口鼻。

    云蘅站在屏风外,看见沈清羽进门,快步迎上,“殿下醒了。”

    沈清羽止住了云蘅行礼的动作,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气息虚弱,语音颤抖,“仵作可有发现?”

    太医等人听见动静,迅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欲行礼,却见长乐公主已立于堂前,“李医正,林郎……林郎他…………”

    眼前的长乐公主,本应是大喜之日的新嫁娘,如今却面色苍白如纸,眼中血丝密布,满是痛苦的神色,却仍藏着一丝希冀。

    一只手被青禾托着,另一只手攥着衣角微微颤抖。

    李太医心头一酸,不敢直视那双含泪的眼,只得深拜一礼,低声道,“殿下,节哀。”

    短短四个字,似乎抽去了沈清羽的所有力气,她的身体一晃,几乎跌坐在地,云蘅及时扶住另一侧手臂,与青禾一同将她稳住,扶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沈清羽撑着小几微微喘息,云蘅倒了杯姜汤递到她手中,轻声道:“殿下,暖暖身子。”

    她摇摇头,将姜汤推至一旁,盯着自己微凉的指尖,几息之后,咬了咬唇,对仍跪着的太医和仵作道,“罢了,起来回话吧……”并让云蘅分别给二人看了座。

    二人谢座后,李太医翻开脉案,声音低沉道:“驸马殁于子时前后,脉绝气散,面色青白,口鼻溢血带沫,指甲微绀……此乃心阳暴脱,血随气逆之象。

    “什么……意思?”沈清羽怔怔地看着李太医,还想再问什么——

    忽听外间脚步匆匆,一个侍女在门外低声道。

    “殿下,宫里来人了,张内侍刚见过大殿下和三殿下,现奉旨要面见您,传圣上口谕。”

    沈清羽闻言看向门口,像是没能理解听到的意思,并未回话。

    “殿下,宫里张内侍来了。”云蘅在旁适时补充一句。

    沈清羽像是突然清醒一样,眼睫一颤,垂下眼神,摩挲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走吧……”

    语毕,让青禾扶着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云蘅则先留下,安排下人引太医与仵作从东堂侧廊绕行,往穿堂西侧的耳房候命,自己随后跟上青禾。

    等沈清羽到了前厅,昭德帝的近侍宦官张德全正在厅内和两位皇子低声说话。

    见她进来,张德全立即止声,退后半步,朝大皇子略一躬身,随即转向沈清羽,垂手躬身,声音不高不低:“长乐殿下安。”

    沈清羽微微颔首,并未说话,有些神思恍惚。

    大皇子忙道:“阿羽来了。张内侍奉父皇口谕而来,正问起妹婿的事。”

    张德全这才直身,语气沉缓:“圣上闻驸马骤薨,心甚不安。特命老奴来问——太医可有定论?尸身可曾查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