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钦天监奏:“三月十二,天赦日,**合,百年难得。”

    皇帝准奏,赐婚公主沈清羽与户部侍郎林文远。

    于朱雀门东起公主府,赐田千顷,奴婢三百,仪仗一如亲王。

    昭德二十二年,三月十二,暮春。

    这一日,京城落了一场柳絮雨,白如雪,纷纷扬扬。

    朱雀大街十里红毡,百姓围观,这是皇恩,也是一个寒门学子一步登天的神话。

    仪仗过处,宫人沿街抛撒蜜渍金橘与红封铜钱,孩童争拾,欢声震天。

    夜色渐浓,公主府内的热闹仍未散去。

    沈清羽扶了扶额头,对着席上女眷歉然一笑:“对不住各位,本宫不胜酒力,现下实在有些不适,暂且回房歇息一会,各位还请自便。”

    她喝了好几杯酒,脸上泛着红,衬得眉眼格外明艳。

    席间几位夫人掩嘴轻笑,只当她是新婚高兴,喝多了喜酒。

    宗正卿夫人忙起身笑道:“公主快去歇着,这儿有我们呢,断不会乱了规矩。”

    沈清羽轻轻颌首,便让青禾引着离了席,沿东廊往寝殿而去。

    路过月门处,她脚步一顿,对青禾吩咐:“你去前头给驸马传个话,就说我先回房歇着了,让他不必挂心。我在这等着你,快去快回。”

    青禾应声而去,沈清羽独自立于月门下,夜风拂过,吹散了几分酒意。

    风自东面内厅来,携着席上笑语,断续可闻。

    “此蟹是去年冬季捕获,一直存于运河冰窖,今早快船运抵京城,很是费了我一番心思,妹婿定要多尝尝才是。”

    大皇子声音朗朗,带着不容推辞的笑意。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林文远只得应下,执箸称谢。

    眼前柳絮浮池,冷月无声,沈清羽抚了抚腕上的赤藤手串,勾唇一笑,眼神清明。

    不多时,青禾折返,一行人继续沿廊前行,风中遥遥传来三皇子的贺喜之声。

    回到寝殿,青禾服侍沈清羽卸下凤冠,换上素色寝衣,点燃了早已备好的安神香,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沈清羽在窗前驻足片刻,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小包,转身走到了香炉前。

    香是月前雍王沈清渊遣人送来的贺礼——南疆奇楠香,素有安神之效。

    她打开香炉,将刚刚点燃的香丸取了出来,又将油纸包中的香丸投入香炉。

    炉烟微顿,旋即续上,毫无异样。

    她将油纸凑近烛火,燃尽成灰,余下的黑灰用灰拨子轻轻碾入烛台底部,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走到案边铜盆前,将换下的香丸碾碎,撒入水中,黑屑沉底,转瞬无痕。

    做完一切,沈清羽取了案头的《尚书》,随意翻开一页,倚窗而坐。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沉静,静静地等着房内的另一位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文远独自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酒气与宴席的喧闹余温。

    他一眼看见窗下倚坐的沈清羽——素衣如雪,手捧书卷,烛光勾出她低垂的侧脸。

    心口忽然一软,他想起去年春日曲江诗会,看到她站在水榭边,和顾婉瑜并肩说话。

    旁人都言,那是长乐公主,前太子胞妹,昭德妃之女,是他永远都不可触及的贵女。

    他不敢多看,低头走开了。

    谁能想到,后来她竟会留意到他。

    顾婉瑜嫁入潞王府后不久,中秋宫宴上,一位侍女悄悄递给他一个桂花香囊,说是长乐公主赏的。

    里头夹着一张小笺,写着:“林侍郎诗骨清,当共明月。”

    不久又是秋社,宗正寺设宴曲江,她遣人传话让他务必到场,席间遥遥举盏,巧笑嫣嫣。

    再后来,上元夜,九华楼上笙歌未歇。

    忽见一盏青玉莲花灯自楼栏飘下,灯腹贴着素笺,墨迹清隽:“赠林文远。”

    满街哗然。

    当夜,京中无人不晓:长乐公主以灯定情,林侍郎尚主已成定局。

    潞王私下还笑他:“你这寒门子,倒撞了大运。”

    他那时只觉如坠云中,连梦都不敢做得这般圆满。

    可如今,这般女子成了自己的妻,他握了握拳,克制了一下心绪,走上前去,“公主……还未歇息?”

    沈清羽在林文远推门时就将书放下了,听见他这么一问,侧头掩唇一笑,再抬眼看着他,回道,“林郎这是什么话,哪有新婚夜,夫君未归,自己先睡的。”

    语带娇嗔,满眼都是浓浓的情意。

    林文远心头一热,酒意散了大半,轻步走到她身前,执起她的手,触感微凉。从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狐白披风,轻轻裹在她肩头,“让公主久等,在下……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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