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景微微颔首,“多谢。”
她回想起这些侍从面对那紫衣人过分恭敬的姿态,心中略有异样,只面上依旧作出一派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不怕什么家族权贵,却也不愿招惹麻烦,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端着碗筷,裴照景从容夹起一筷裹满浓郁酱汁的笋丝,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先安抚好自己的五脏庙才是要紧事。
裴照景吃得细致,一口菜一口饭,不急不缓,连那酸甜的酱汁都不舍得放过。
然而,自她落座起,不远处对弈的两人,心思便已不全在棋局上了。
顾长策原本落子如飞,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慢了下来,探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越过竹帘,萦绕在那女子周围。
一枚白玉棋子,在顾长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不时漏出零星几声“玎玲玲”的脆响。
秋砚瑾察觉他的心不在焉,扭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面容素净,肤色白皙。一头漆黑的秀发,被一条宽松的白色丝带松松挽起。耳侧几缕发丝随风起舞,便现出一段纤长如玉的柔美脖颈,交织出一股谜一般的韵致。
远看之下,她的五官其实不足以夺目,可那眉眼之间的神态,恰似远山含雾,清冷中透出一种难以触及的遥远,愈是看不真切,便愈发引人想要看清。
秋砚瑾回过头,看着顾长策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他屈指,不轻不重地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
“看入迷啦?”
闻言,顾长策收回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顾长策眉梢挑起,同样回以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随手将手中白子下了一处。
“彼此彼此。”
秋砚瑾摩挲着指尖黑子,没接这话茬。
他招手唤来角落里的红衣侍从,低声吩咐他几句,又抛给他一小袋灵石。
不多时,桂花糕、荷花糕、绿豆糕,三样精致的点心各一碟,另有一壶云雾灵茶,便被送到了裴照景桌上。
秋砚瑾并未向裴照景的方向看去,而是信心十足地望着顾长策,将手中棋子“啪”地一声定在棋盘上,“这一局,你已失了先手。”
顾长策手肘随意地支在桌案上,视线顺着侍从的动作一路望去,忽而展颜一笑。
“那可未必。”
见秋砚瑾露出疑惑的表情,顾长策下颌微扬,示意他,“你且看。”
秋砚瑾转头望去,正看见那侍从去而复返,手上端着的糕点和茶,原封不动地被退还。挂在嘴角的笑容骤然一僵,瞬间消失不见。
“俗物!”
顾长策嗓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份看笑话的心,“你这般作态,人家怎么会买账?”
秋砚瑾碰了个软钉子,心中只觉狼狈万分。眼角余光瞥见顾长策,正将手中的棋子都倒回棋篓里,那股羞恼之意便彻底失控,化作一片殷红血色,迅速烧遍了整只耳朵。
这闷声吃瘪的窘态被顾长策尽收眼底,惹得他面上表情几度变化。
顾长策别开脸,嘴角颤动了好几下,强自按捺,终于把笑意憋了回去,“看我的。”
他取出一张火红色的信笺,提笔蘸墨,下笔如飞。写完后,同样示意青衣送去。
“你写的什么?”秋砚瑾梗着脖子,倾身欲看,却被顾长策抬手拦下。
“别急,稍后你自会知晓。”
裴照景见那侍从又跑一趟,此番竟还带着纸笔,心中纳闷,不知又在演哪一出。
“我家公子让我将此信笺给您……”侍从说着,便把上面的信笺奉上。
裴照景没忙着接,只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家公子?”
那红衣侍从微微欠身,“这话说起来有些高攀了,准确来说,是赤霄峰所有弟子的大师兄。”
裴照景心下了然,这才接过。
展开那方信笺,只见上面墨迹还未全干,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姑娘此行是找人还是寻物?在下不才,见姑娘眉间隐有愁绪,愿为姑娘测字卜卦,分文不取。”
裴照景盯着这方信笺,心中好生奇怪,她要做什么,一个陌生人怎会知道?难道是自己哪里泄露了行迹吗?
她疑惑抬眼,正好迎上顾长策的视线,见他冲自己微微颔首,便知信笺是这紫衣人所写。
视线扫至一旁,在紫衣人对侧坐着的锦衣公子正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在她和侍从之间打转,明显一脸好奇。
裴照景偏过头来,又看了这侍从一眼,心下思量:这两人态度如此积极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