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紧闭的房门打开,一缕晨光铺撒进屋内,照亮了飞起的细尘,也映照出顾识文眼下的淡淡青黑。
他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左手在书页间快速掠过,右手执笔勾画记录,但心神却有一半系在宫门之外。
“顾修撰,这么早就开工啊。”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响起,是编修李延储,他捧着茶杯踱步过来,“这编纂图录差事催得紧,数目又大。不过好在有你,我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估摸着再一两天就能交差了,也亏得这顾识文每天就睡两个时辰,没日没夜地干活。
呵,愣头青一个。
顾识文压下眉宇间的疲惫,露出一抹疏离的淡笑:“李大人过誉,分内之事,不敢懈怠。”
一想到青洛独自面对危险,他就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赶紧完成手头事务,飞到她身边去。
“顾大人,您府上派人送了些吃食过来。”一名杂役提着食盒,恭敬道。
顾识文微怔,父母知他公务繁忙,通常不会在此时打扰,难道……是青洛?
他接过食盒,道了声谢,声音比刚才轻快不少。
李延储瞅着他掩饰不住的笑容,打趣道:“看来是有人心疼顾修撰了,我不便打扰,告辞告辞。”说罢又逛去了其他地方。
顾识文揭开食盒,里面是几样他平日常吃的点心,摆放得整齐。他小心翼翼地逐一拿起,却在拿起一块芙蓉糕时,感觉到底下垫着的油纸似乎比寻常的厚实一些。
他悄悄摸索着油纸边缘,中间似乎夹着东西!
借袖袍遮掩,他从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清隽秀丽的字迹,他一眼便认出是青洛所写。
言之哥哥安好:
家中一切妥帖,伯父伯母胃口亦佳。只是近日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勿念。
前日清理画室,寻得一幅山涧图,奈何保存不当,虫蛀颇多,甚是可惜。
近日天气反复,望你衣食留心,莫要太过操劳。
盼早归。
钱青洛写下最后一个字,便将纸张藏于食盒当中。此时的她还心有余悸,幸亏孙礼武艺高强,她们才得以脱身。
她仔细地将食盒反复检查,确认信笺已妥善藏在夹层之中。她深吸一口气,提起食盒出门,希望顾识文能够读出信中异常,提高警惕。
时辰尚早,街道上人还不多,钱青洛心系要事,步履匆匆。
行至一处路口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起的是路人慌忙避让的惊叫。
“闪开!都给本公子闪开!”一声骄横的呼喝传来。
钱青洛下意识地回头,一匹通体雪白烈马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锦衣青根本无意勒缰,眼中带着戏谑残忍的恶意,眼看马蹄就要踏在身上!
她想要躲开,但道路狭窄周围还有摊位,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疾如风从旁侧掠出,一双手臂带着她旋身避开冲撞。
那匹马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冲了过去,带起的劲风令人后怕。
“姑娘,没事吧?”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钱青洛惊魂未定,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子护在身侧,他的手臂稳稳地扶着她。
她连忙站直身体,退开半步,低声道谢:“多谢。”抬头一看,竟然是苏老板。
前方那马立身仰头,发出一声长嘶。御马青年扯着缰绳,竟调头回来。
钱青洛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约莫十**岁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丹,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模样,此刻却浸着阴鸷,冰冷得令人不适。
“苏玉衡?”沈玠显然认得他,眉头不悦地皱起,“怎么哪儿都有你?本公子教训个不长眼的,你也敢插手?”
苏玉衡将钱青洛往身后挡了挡,笑道:“沈三公子好大的火气。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三公子给个面子如何?”
沈玠眼神阴冷地在钱青洛身上扫过,冷笑道:“你苏玉衡的面子值几个钱?这贱婢惊了‘照雪’,一句道歉就想揭过?”话语中的侮辱让钱青洛浑身发抖。
她正想理论,却被苏玉衡按下。
苏玉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沈相爷向来治家严谨,若三公子当街纵马伤人被有心人利用,恐怕有损沈相爷的官声。”
他轻描淡写地搬出沈庭芝,沈玠一听果然脸色微变,虽然眼中戾气更盛,但明显有所顾忌。
他死死盯着苏玉衡,又剜了钱青洛一眼,寒声道:“本公子记住你们了!咱们走着瞧!”说完,猛地一甩马鞭,带着满腔怒火离去。
见沈玠走远,钱青洛才真正松了口气,再次向苏玉衡道谢:“苏老板,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