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脚下踢到一个硬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灯笼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火光摇曳着,照亮了面前的东西。
一截惨白肿胀的手臂从浅坑里伸了出来。
“啊——啊——”老李吓得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连滚带爬地冲向城里。
“死人啦!”
钱青洛最终还是搬进了顾家。她住在紧邻顾识文卧房的厢房,孙礼则宿于外间耳房,总算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得舒缓。
她白日依旧去修画馆,只是身边必定跟着孙礼。那支染血的笔被她用油布层层包好,藏于院中一株老梅树下。
这日午后,钱青洛正在馆内核对一批新到的颜料,两名身着京兆府皂隶服色的官差走了进来,为首的班头面色严肃,开口便问:“哪位是钱画师?”
松风紧张地看向钱青洛,孙礼的手悄悄按上了腰间软剑。
钱青洛放下手中清单,上前一步:“我就是。二位官爷所为何事?”
王班头打量她一眼,道:“昨晚京郊发现一具男尸,有附近百姓称,曾见类似衣着之人在馆外徘徊。”他展开一张粗糙的画像。
钱青洛心中隐隐不安,可仔细看了看那画像,确实没见过。她转头说:“松风,你来看看。”
松风凑过来,初时茫然,但当目光扫过画像右颊时,她脱口道:“这不是那天付了十锭银子修画的人吗?”她在脸上比划着,“就是这里有道疤痕。”
什么?送画人居然死了!钱青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王班头说:“我们确实不认识死者,只是之前送来一幅画让我修。不过前些日子,这幅画连同另一幅都被盗了。”
王班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钱青洛:“是接到过这个案子,之前你是苦主,但现在……”
他冷笑道:“未必。”
钱青洛强作镇定:“官爷此言何意?贼人盗我画作,我报官追查,有何不妥?”
“你前脚报官称画被盗走,后脚画主人便横尸郊外,此中是否有隐情呢?”王班头盯着钱青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他虽未明言,但左右不过说是钱青洛贼喊捉贼。
“你胡说!”松风忍不住抢白,“且不说小老板一幅作品就值高价,馆内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名贵的画,犯得着为这一幅……”
“松风!”钱青洛厉声喝止。
松风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自知失言,不知所措地看向钱清洛。
果然,王班头眼中的打量更甚,似笑非笑:“是啊,一幅普通的画竟然值得亡命之徒杀人行窃,还杀到画主头上,看来也并不普通。”
钱青洛扬起头,平日里如水般的眸子此刻坚定异常,语气不卑不亢:“官爷,办案讲究真凭实据。更何况,既已发觉此案蹊跷,官府更应查明是何人杀他?所失的画作又在何处?这才是正理。”
王班头盯着她看了片刻,语气稍缓:“府尹大人自有明断。今日前来,只是例行询问。钱画师,你且仔细回想,当日可还发现其他异常?或者那两幅画,是否另藏玄机,才招致这杀身之祸?”
钱青洛心中警铃大作,面上装作无奈:“官爷明鉴,修画馆开门做生意,来往皆是客,我怎知哪幅画会招祸?若早知如此,必不敢接那两幅画了。”她将话题引向自己经营不易。
王班头未得到想要的信息,沉着脸道:“此案未结之前,还请钱画师暂留京城,随时配合调查。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的松风,“这位姑娘是当日唯一见过送画之人且接触过失窃画作的伙计吧?她也需随我等回衙门,详细录一份口供。”
松风眼眶发红,紧张地发抖,求助地看向钱青洛:“小老板,我……”
钱青洛正欲开口周旋,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官爷,何事需带舍妹的伙计回衙门?”
顾识文身着翰林院青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对着班头微微拱手,神色平静无波。只是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可知途中有多急切。
王班头显然认得顾识文,恭恭敬敬地回了礼,态度收敛了几分:“顾修撰。并非要拿人,只是按例问话。”
顾识文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按例问话,自然应当。只是这修画馆日常经营离不开松风姑娘,不若就在此处问询?在下亦可从旁做个见证,确保口供真实无误。若王班头觉得不妥,顾某亦可修书一封,向府尹大人说明情况。”
王班头顿时犹豫了,虽说在京城中随便丢块石头都有可能砸到官,一个状元要成气候少不得在翰林院磋磨十数年。但文官清流的笔比刀枪棍棒更能剥人血肉,他也犯不着在此与顾识文交恶。
“既然顾修撰作保,那便在此问话吧。”王班头妥协了,示意手下上前询问,问题无非是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