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衡收回目光,问道:“姑娘这是要去何处?怎地独自一人?”
钱青洛坦言道:“去翰林院官署送些东西。我兄长近日事务繁忙,好久没回家了,就想着给他带点吃食。
苏玉衡闻言,挑眉道:“巧了,翰林院前几日在我那儿定了一批提神香,正嘱我今日送去。”他示意了一下身后小厮捧着的精致香料盒,看向钱青洛,“姑娘若信得过苏某,苏某可以代为转交。”
钱青洛略一沉吟,她身边可能一直被盯着,的确不适合与顾识文有联系。她不再犹豫,将食盒递了过去,恳切道:“那便有劳苏老板,将此物交予顾识文顾修撰。”
苏玉衡接过食盒,微微一笑,神色带上了几分郑重:“原来是状元郎的亲眷,姑娘放心,苏某定不辱命。”
钱青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不安。
顾识文读完信上内容,握着纸条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青洛恐怕查到了更多有关画卷的线索,她此刻虽言“尚安”,但身在虎狼环伺之中,何其危险!
他将纸条就着杯中残茶浸湿,待字迹彻底晕染模糊后,揉碎纳入袖中。他必须尽快处理好手头公务,然后立刻回去!
顾识文指尖拈起芙蓉糕,就着清茶将糕点用了下去,然后开始投入工作。
过了半盏茶,尖锐的绞痛猛地自腹中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他试图撑住桌案,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顾修撰?您怎么了?!”邻近的同僚察觉不对,惊呼上前。
顾识文想开口,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意识变得模糊,最后陷入黑暗。
……
消息传到钱青洛耳中时,她正在修画馆内调配颜料,手中的青瓷碟“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顾大哥他……中毒?!”
她声音发颤,抓住报信人的手臂,脸色煞白如纸。
“姑娘别担心。宫里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中了狠烈的毒药,幸亏食入不多,催吐及时。现在用了药,性命无碍,待人稳定些便送回府上了。”报信人宽慰道。
顾识文被送回府时,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顾母当场几乎晕厥,顾父强撑着安排请医用药,府内一片愁云惨雾。
钱青洛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母,声音竭力保持平稳:“顾伯母,您要保重身体,顾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她又看向瞬间苍老了几分的顾父:“顾伯父,若有需要青洛之处,万勿客气。”
她亲自盯着煎药,用温水替他擦拭,观察他的状态,方方面面都不敢有所松懈。
看着顾识文紧闭的双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平日里总是扬着温润笑容的嘴唇,此刻却绷成了直线。
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夜深人静,她独自守在床边。恐惧和懊悔几乎要将她吞没,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翰林院?周复琢确实有嫌疑,但在官署里动手风险太大,不像宦海浮沉之辈会做的事。
入口之物还有那份点心,是苏玉衡?可他们无冤无仇,动机何在?若真是他,此举未免太过明显。
难道是点心在购买时就被做了手脚?又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此刻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收紧,而她与顾识文,就是网中挣扎的鱼。
越挣扎,越痛苦。
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卷入这种事!
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还连累顾识文遭此毒手!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识文的手背上。
钱青洛慌忙擦掉滴落的眼泪,但当触碰上那双冰凉的手,她又紧紧握住,像握住珍宝。
她压抑着不敢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送那食盒的……顾大哥,对不起……”她哽咽着,无边的悔恨包裹着她。
就在这时,一只手带极其轻柔的力道抚上了她的脸,指尖笨拙地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钱青洛猛地抬头。
烛光下,顾识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沉静温润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泪流满面却欣喜的脸。
“别……哭……”他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顾识文,你吓死我了!”她语无伦次。
一瞬间,她忘了礼数,忘了矜持,俯身紧紧抱住顾识文,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顾识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