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公士与曲
    隔着数个山岭的赤歧大营主帐。

    一个血人趴在大帐中央,仔细去看,可以发现他身上全是鞭痕,膝盖以下的骨头全碎,此时艰难地想抬起头。

    赤王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瘦弱的男人,他看着下方的血人,温柔地笑:“阿麻木,讲讲你是怎么抛弃战友然后自己回来的吧。”

    很轻很温和的语调,听起来像山涧的清风。

    但阿麻木最是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凶狠,他如今一身的伤都是他让人下的手。

    赤王槊川,是羝族六王中最喜欢虐杀的王,仅次于阿旦皇。

    “我——”

    “好好说,给你留一个全尸。”

    “我们本来想从那边进去,阿斯达,咳——”呕出一口血来:“和阿鞘先爬了上去。”

    阿斯达是队伍里最勇猛的勇士,阿鞘比他差一点,前往那处烽燧时他们还定了比试,比谁先爬上去拔了大庆的旗,后来阿鞘先爬上去,然后被人用火把砸了下来。

    “咳,那人的力气应该很大,阿鞘没扛住,落了下来,除了阿鞘,他还,砸了许多人,快一半。”气若游丝的语气。

    槊川看他:“那你那时在做什么?”

    “我在,我在林中——”放哨。

    他两眼一翻,趴在地上。

    立刻有人上前去试他鼻息,确定无气息后,朝槊川摇了摇头。

    槊川摸了摸头上的羊角:“这般便死了?”

    “死了。”

    “他口中那个阿鞘的力气大吗?”

    “阿鞘是我们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这时旁边一个头有白发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他心痛地看着阿麻木,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赤王大人吩咐,首领自然是挑选了极佳的勇士去突袭。”

    若不是赤王要求不披甲,怕引起大庆注意,他们部落的十三个勇士又怎会死得这么容易?那本来是他们部落的未来啊。

    槊川笑了一下:“我不是不信任阿泣长老,我只是担心这些人骗了长老和首领,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是骗子。”

    被称为阿泣长老的中年男人闭了闭眼。

    他们才不是骗子,你槊川才是最大的骗子,蒙蔽了皇和其他五位王,靠着坑蒙拐骗的功夫爬上如今赤王的位置,一日日只想着享用男色,却于军事上无半点才能,还想着偷袭孟锦关,却葬送了他们厄於部落近百个勇士。

    若不是撤退即时,怕还要死更多人。

    来年羝族大比,他们部落排名怕是要落到尾巴。

    “骗子的话不能信,阿麻木说的话也不能信。”槊川哂笑:“若真有这般神力者,怎么可能是个小小的戍卒,长老啊,你们部落这些人,总是不喜欢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阿泣长老点点头,附和他:“是啊。”

    ……

    对于如今驻守在孟锦关的西北军来说,击退兀牧虏是一次小小的胜利,朝廷赏赐了酒肉,吃得比年关时还好些。

    崔赢本以为陈酒口中的爵位报下来会很慢,但没想到三月报上去,六月便下来了。

    此后他便是一名公士,享岁俸50石。

    远方的信儿从边疆孟锦关吹向崔赢的家乡,马渠去寻乡蔷夫报今年田里的长势,没料到会听到崔赢的消息。

    “说是在边关立了功,如今是一名公士了,县尉大人说在县里给他分了一处宅子,还有田地和仆人,渠啊,你也莫要太担忧他的未来了。”

    马渠闻言,一怔:“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这可做不得假。”

    他还是怔怔地点头。

    “这是好消息啊?”

    “是的。”

    当晚,马渠便拎着一壶酒去了崔贵墓前,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临了说到崔赢,声音不由激昂起来:“贵哥啊,你家崔赢也算是光耀门楣了,这可是爵位,多少人几辈子都博不出一个爵位,你家崔赢便得了,还是比五十石的公士,往后哪怕他的田全部没有收成,他也不怕没饭吃了,这真是极好的事情。”

    “公士啊公士,多难得,往年他屎尿屁憋不住往我身上撒尿的时候我还暗地里嫌弃呢,现在想想,这可是公士的尿啊。”

    “若你还活着,这辈子便也能享崔赢的福了,我听乡蔷夫说还有个仆人呢,咱都是差点去给人当仆人的人,崔赢竟能有个仆人!嘿!他从军前,我便觉得他未来必定是个有出息的,没想到他成了公士……”

    到后来话不成话、句不成句,马渠将最后一点酒倒在崔贵的墓前,踩着月色归了家。

    ……

    崔赢看了会儿烽燧小方窗里的月亮,又把头缩回来。

    黄元和洪漆在聊集市将开的事情,他们前些天去城里面领粮草物资,便听负责的人提了几句。

    “说的是六月初八才开,算算日子就是后日——”黄元掰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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