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功
    到底是手刃了同类,这晚崔赢比往常更沉默些。

    他眼见着伍长又去擂鼓一下,又去给积薪添柴,又去给黄元拔箭包扎伤口,过了会儿又眺望另一头的烽燧,等他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了烽燧里,瞥见陈酒割回来的人头,忽然想起还没和崔赢讲过兀牧虏的长相。

    他们这一行,分辨长相也是必要的本领。

    便把那个头挪到油灯旁:“阿赢,你可知这兀牧虏的长相,这个人便是典型的兀牧虏人的长相,你瞧瞧,便是这般,这里,这里,这里,高。”他指着额骨、颧骨、鼻子的位置,紧接着又挪到眼睛:“他们的眼睛是深深凹陷的,整个人看起来像鹰一样。”

    说到这他又笑了:“这些兀牧虏人,明明长得像鹰,却自称羝族,要我看,便该改名叫鹰族才对。”

    崔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对上人头的视线。

    这人死不瞑目,虽非他所杀,但是他也动了手。

    卢弦看出少年郎的意兴阑珊:“第一次杀人是这样的,咱们这一行,你不杀别人,便是别人杀你。”

    “我知道。”崔赢道:“先前还有人举着刀往我脖子劈呢。”

    过往在乡里,便是再怎么争吵,也不会到这种地步,他得承认,当那个人满眼红血丝举着刀劈向他时,他被惊到了。

    怕倒是没多少,入了军伍,他还是做过心理准备。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那你还这般,便像哪家胆小的娘子似的。”

    崔赢摆摆手:“你不懂。”

    他好歹是从现代来的,虽说他这个人心理素质高适应能力强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真发生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说不清哪里不得劲儿,反正就是不得劲儿。

    在一旁歪歪扭扭躺着的黄元便笑:“这小子嘴巴硬着呢,要我说年轻儿郎们哪个不是嘴巴好听的,便就他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寻妻?”

    崔赢也着实没想到黄元还是个恋爱脑,来这许多天,他什么都能扯到娶媳妇上面去,陈酒回回都说是他太想他改嫁的妻,但这人也没怎么提说他那位前妻,倒回回逮着他戏谑。

    “我年纪还小着呢,再说,寻不着便不寻嘛。”

    “那可不行,这鳏夫啊,可是会被十里八乡笑话的,便像咱们伍长,现在可都不敢回乡。”

    “我倒是想回,那不是回不去吗?要我说阿元你才是不想回的人吧,回去看你那位妻和现任夫婿过得多好,这不是显得你如今的境况更悲惨了吗?”卢弦说到这又叹了口气:“唉,现在右臂还受了伤,真是一个惨字都无法形容。”

    又和往常一样怼起来了。

    大概因为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所以说起话来也格外敞亮,半点不带虚的。

    崔赢缩在自己位置上,听他俩怼,慢慢地竟然有了睡意。

    今天打这一场也挺累的,毕竟对面十来个人——

    怎么会有一只十来个人的小队来突袭他们烽燧呢,先前卢弦还和他说过,说十七号烽燧位于高地,历来都没什么敌人突进,只除了去年那次和许多年前几次。

    那群敌人翻山越岭过来这个位置,应该很累吧,有什么必须要到这边来的呢?

    白日时在烽楼上俯瞰时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从十七号烽燧往里走,最近的似乎是——

    粮仓!

    ……

    “抓获的俘虏说,便是冲着我们补给来的,十七号烽燧被兀牧虏偷袭,幸好那的戍卒机灵,发现了那些人,要不真被他们混进来烧了粮仓,那咱们便完了。”

    幕府内幕僚们吵得激烈。

    这可不是小事,若真从十七号烽燧那道关口混进来去了粮仓,那他们这批幕僚办事不力,都得被罚,说不得还要被砍头,先前倒有一人说过可能会从十七号烽燧进来,但他也没说明白,要预料到兀牧虏的目的是烧毁他们的粮仓,他们肯定会——

    “粮仓附近的布防一向严密,那边可是骑兵在巡逻呢,将军早早便知道兀牧虏最在乎什么,便都做好准备了。”有人说:“只不过这一次兀牧虏的队伍还未进来,便被我们勇猛的士兵阻拦了,想来十号烽燧那批兀牧虏人的撤退,便是因为十七号烽燧失败了。”

    主要目的失败,那自然是打道回府,不然丧失更多兵力,岂不是得不偿失?

    恰在这时,有传令兵进来,在徐喜耳边说了几句,他听了几句,不咸不淡道:“我知晓了,去罢,便按他说的做。”

    传令兵朝他行礼告别,出了屋,一路沿着走廊向外,一直到了兵曹处,见着背着首级、武器和木牍的洪漆、陈酒。

    几名兵曹史正在验看物证和木牍,只见木牍上书写着几行小字——

    “时间:三月初五酉时

    地点:第十七号烽燧

    参战人员:卢弦、洪漆、黄元、陈酒、崔赢

    战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