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这么说,叶追已心中有数,轻轻拔掉U盘,小心地放进口袋。
他转身,注意到叶母的手机屏幕惨白地亮着,上面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坐在秋千上,笑容满面。
他只瞥了一眼,叶母便机敏地察觉,翻转手机,将屏幕对着自己。掩耳盗铃。
叶追他靠在桌前,双手插袋,施给父母一个平静的眼神。
“我已经看到了。”他道。
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他都看到了。
叶母眼神不自然地扫过保险箱的位置。叶父冷脸:“成年累月不回家,一回家就翻箱倒柜,在你心里,我们还是你的父母吗?”
叶追随手拉开抽屉,将杂物一件一件往外扔。叶母躲在叶父身后,一副惊惶神色,好像长子已经发疯,需要送进精神病院。
“叶追,你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叶追眼都没眨,面无表情,“这份录像一直在这里。”
迟乐心真的来过。
“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字一顿。
“有什么必要告诉你,”叶父反问,“还不是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不合群!“
叶母连忙拉扯他手臂,转头道:“小追,当时事态紧急,爸爸妈妈只是忘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天下所有父母都会的招数,这对夫妻用得格外拙劣。
“事态紧急,忘记告诉我。”叶追抬起眼皮,静静审视。
叶母点头。
“后来也忘了,是吗?”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叶父指着他鼻子痛斥。
叶追不动如山,问:“你们后来找过他吗?”
叶母沉默,叶父放下手臂,不屑道:“找了又怎么样。”
“你们跟他说了什么?”
“我们只是怕他留下阴影,那孩子实在可怜……”
“你们查他。”
“是,我调查了,”叶母镇定下来,“做父母的,有义务替你搞清楚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
“他救了我。”
“是,他是救了你,爸爸妈妈没有否认,”叶母道,“但归根结底,他在救你以后,趁虚而入,他有他的私心,这样的人,称得上你的好朋友吗?”
“他做出那种事,我们没有找到他家里,已经很宽容了!”叶父狠狠道。
父母装腔作势,叶追冷眼相待。这对夫妻长到这个岁数,依旧毫无长进,教育他,像教育一个还没有独立的孩子。他们没有搞明白,他们和长子之间的权力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倒错的,以后也不可能纠正过来。
十八九岁一同私奔离开父母,承担不了责任,便把孩子当作大人,什么都撒手不管。等到孩子真的独立了,他们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父母,可以插手他的人生了。
如此荒谬。
“你从小就聪明懂事,认识他以后,竟然为了他跟不三不四的人打架。”叶母神情激动。
迟乐心家里常有人上门讨债,来学校找碴的也不在少数,叶追送迟乐心回家,与这些人起过一些争执。
最严重的一次,是那个小头目被叶追揍急眼了,伺机报复,拿着刀专门去堵叶追。
没想到叶追依然毫无惧色,搏斗中不小心用左手握了一下刀尖,顿时血流如注。小头目被吓跑了,叶追自己包扎,冷静地赶去医院。
课间迟乐心碰他一下,他下意识缩手。怕迟乐心发现,问起来,又要兔子受惊一样害怕。
“看看你的手,现在还有疤,你不知道妈妈有多害怕。”说着说着,叶母已眼圈微红。
她不明白,为什么叶追的人生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人,重要到似乎有力量扭转叶追的人生轨迹。
她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那不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架,”叶追淡然道,“我第一次打架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他还记得小时候上私立学校,班上同学转学生并不友好。下学路上,他被高年级推搡,警告几次仍未奏效,便挥起拳头,一对多打起群架。
那天提早放学,父母都会来学校接孩子。只有叶追没有,他一个人坐车,又走很长的路,手背上有凝固的血渍。回到家,站在门廊,听见叶父叶母的笑声。
他们在看电视,很寻常的节目,也让他们笑得很开心。
叶追一度怀疑父母智商有问题。后来发现,他们只是懒惰,不想负责而已。
不了解他们的人,会觉得他们聪明、进步、潇洒,是最酷的父母,他们是那样光鲜,从不肯亏待自己。
只有叶追知道,等他们什么都体验过了,心血来潮想要负责时,便会自作主张,把别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