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追好像忽然明白,迟乐心口中的“这次可以不放手”是什么意思。”
这段往事,是否锻造了迟乐心的感情观?
“你们都对他说了什么。”叶追声音低沉。他正压抑着离开的冲动。
“小追,你以为爸爸妈妈是电视剧里的反派吗?”叶母惊呼,“我们不仅没怪他,还给了他生活费,帮他办新饭卡,问他有没有别的困难,我们甚至帮他找人……”
“你们拿走了我的文件。”叶追打断。
怪不得,突然有一天,他搜集的所有资料都不翼而飞。而电脑也莫名被格式化。叶父叶母推给了当时的保姆,将她辞退。
叶追轻轻道:“所以,你们让他一个人去找。”
迟父破产后沉溺赌博,蜗居在一座岛城,那里鱼龙混杂,是叠码仔的天下。叶追本想等迟乐心高考结束,再告知他迟父的踪迹。
然而。
本来可以不这样的,本来一切都会变好了。
“小追,这毕竟是他的家事,我们怎么好插手……”
“爷爷已经更换了遗嘱,上面没有你们的名字,你们再生几个也没有用。”蛇要打七寸,叶追不想多费口舌,一句足矣。
叶父叶母错愕怔住。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叶追问。
书房一阵沉默。
叶追点头,径直离开,和他们擦肩而过。
“我会换掉号码,不要再找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小追……小追!”
门重重关上。
回H城的路上,叶追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迟乐心都没有接。但他没有放弃,一直反复拨打。
他要去见迟乐心,他要见他。
他甚至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见到迟乐心要说什么,他想不出来。当下,现在,此刻,他只想和迟乐心见上一面。
打车来到小区,叶追付过钱后匆忙下车,快步上楼。
开到三楼,他急迫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无人回应。
叶追的心忽然慌乱起来。
他再次拨打电话,无人接听。门里安静一片,什么也听不见。
“别敲里,他们出去了,大包小包的。”四楼的邻居下楼,见他堵在门口,好心提醒。
叶追一愣,连忙问:“他们有没有说去哪儿?”
“说是出国玩啦,年轻人真是的,说走就走。”
叶追转身下楼。走出单元门,手机响起。他赶快接听。
“喂叶哥,他们今天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叶追安排在附近的人。
跟踪很容易惹上麻烦,法律上也模糊不清,所以他们很少跟踪。只在固定的点位蹲守。
叶追挂断电话,站在路边招手打车。黄色的士刚刚停稳,他开门上车。
连夜回来,H城正值早高峰,路上拥挤不堪。泛冷的碧空下,一辆辆车排成长龙,塞满每一条街道,朝窗外看,看不见前路,只望见红灯高高悬在半空,像一只威严的眼睛。
叶追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朝前望去,看到后视镜下悬着一枚小小的观音坠,碧绿透亮。想必是司机的家人求来,挂在车里保平安。她微垂着眼,手握静瓶柳枝。
叶追凝望着这尊观音相,心中哀伤而肃然。
他在心中问:
菩萨,我是否还有资格,再一次去到迟乐心身边?
刹那间。
路的正中央。
绿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