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叶追自己也惊讶,理性似乎还全然掌控着局势。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情绪。他的灵魂先一步从□□中抽离,迷茫地旁观着那一刻,即使两三天过去,他也仍然停留在那里。
他忍住不去分析迟乐心的意思。
好像迟乐心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声音。好像关上这一扇小门,就可以永久地停驻在原地,不必面对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他照常生活,做饭,遛狗,处理工作邮件。在一个还算晴朗的下午,他整理书桌,忽然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清水倾倒而出,从底部浸入文件和书本。
他急忙用袖子去擦。
用力抹擦几下,微凉的湿意贴住手腕。
叶追怔住。
他翻开手,掌心一片水光,淡蓝色的衣袖被水浸成了深蓝。
原来理性并不在场。
它随灵魂一同停驻了,只剩□□凭借直觉与惯性生活。
直到现在,那种如同被钝器击打的感觉终于追了上来,钻进他的腹部,使胃一阵一阵地绞痛。他坐进椅子,深深地吸气,呼气。呼吸到最后,指尖不住发抖。
这是他应对一切的方式。呼吸,沉默。
叮。
手机屏幕亮起。
叶追点开,指尖轻轻滑动。
团队内部传来消息,没有查到有关委托人Jason的任何信息,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照片里和余河一起外出的人。
叶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十五张余河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走在街上的照片,后者十分谨慎小心,戴着墨镜和口罩。拍了十五张,只有一张能看到眼睛,很模糊。流感的季节,这样打扮并不会突兀。
据团队成员说,余河每周都会和这个人外出一次。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这个人只是余河的同学。
群消息:还要继续查吗?
团队成员对叶追抱有绝对的信任与支持,叶追带领他们完成了太多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他们带来了普通工作无法带来的收益。所以就算叶追让他们绕开姜一天去查,他们也不过多问。
还要继续吗?
叶追放下照片。
他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傍晚他下楼溜狗,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下楼。可走到小区门口时,又遇见迟乐心。几天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不少,像一棵树干苍白的杨树提前进入了冬天。
早早闻到熟人的味道,尾巴兴奋地乱晃,响亮吠叫一声便小跑过去,紧追迟乐心的脚步。
迟乐心低着头,停了一秒,快步走开。
早早追上去,牵引绳在半空绷成一条直线,冲着背影汪汪直叫。迟乐心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小狗不明白为什么慷慨又温柔的小人类不认识它了,急得回头冲叶追叫,见叶追也没反应,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垂下,坐在地下,委屈地朝远方汪呜。
叶追轻轻拽动牵引绳,将早早拉回来,朝反方向走去。
第二天,又在在楼梯间遇见余河和迟乐心,叶追上楼,他们下楼。
叶追侧身让路,迟乐心垂着眼从他身边走过,淡淡的白苔古龙水味一闪而过。
叶追想,他喷了新香水。
大概是余河送的。仍然有淡淡的皂味,大概是含有白麝香的缘故。但一个人失去了常有的味道,闻起来会变得陌生。
“小叶,你是打算下个月搬走是吧。”余河停在叶追身边。
“嗯。”
“我们打算把两间房子都租出去,到时候要是后面有人看房,麻烦你多照应。”
“什么时候走。”叶追甚至不想说“你们”。
余河刚要回答,被迟乐心抢先:“还没有定。”
叶追深深看迟乐心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躲闪开来,眼睛的主人先一步下楼。叶追从高往下看,看见栗色的头发与雪白的侧脸消失在楼梯间。
还没有定。
那就是已经定了。
只是不愿意让他再问下去。
叶追转身上楼。
他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余河有问题。无论他说余河什么,都会被迟乐心当成对余河的偏见。两个人的感情,最忌讳旁人说三道四。即使人人都看得出,余河有问题。即使人人只要跟余河说话超过五句,就知道他是何等自负庸俗。
叶追带着早早离开了这栋楼。他回到了酒店,那个暂时的办公室。他不想再遇见余河和迟乐心,却又想要见到迟乐心。待在酒店,一举两得。
开车去酒店,在停车场,刚要倒车,被一辆灰色的吉普截停。叶追无心计较琐事,转动方向盘准备离开。对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