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叶追忽然问:“你真的要去?”

    一粒石子滚进潭水,迟乐心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叶追。叶追总能说准他的心事。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应该去。”不等他回答,叶追已下定论。他讲得平静而笃定。

    过去的几天仿佛都是迟乐心单方面幻觉。他们又回到小时候,是好朋友。叶追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每一句都对,照做都会有好结果,迟乐心只需要懵懂听着。

    然而生活远比小时候畅想得复杂,从来没有宽阔的十字路口,只有黑漆漆的隧道里,独自面对前方成前上百个闪着细小光亮的洞口。谁也不知道走进去会发生什么,也许被彻底改造,也许死在半途。

    “我知道,”迟乐心垂眼,轻轻道,“但生活有时候就是会面临取舍。”

    “去德国,你的生活渐渐就与你无关。”叶追道。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无论性取向,只要一方为另一个完全放弃自己的已有的生活,就注定沦为附庸,所有的价值感都从为他人服务中来,很可怜,也很畸形。假如伴侣没有良心,那么茫茫的后半生,每日都要面对伴侣的憎恶和无尽的虚无。

    “为了在一起,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他爸妈终归接受了我们,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迟乐心有些出神。

    叶追静静听着。他明白迟乐心的意思。人总是本能地渴求认可,期待包容。生在上个世纪的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一生不踏入俗世婚姻,不生儿育女,的确难得。

    然而,为了这份接受,不断在关系里退让,算不算舍本逐末?

    叶追又问:“即使你并不开心?”

    “没有人可以天天开心,”迟乐心自嘲地笑。他小的时候,父母的朋友都是有钱人,也没见到谁事事顺心。“长久的关系,不会靠一时的开心维持。”

    “值得吗?”

    “怎么算值得,”迟乐心好奇,“爱也能计算吗?”

    “你管这叫爱?”叶追质问。

    迟乐心迷惑:“……不算是吗?”

    察觉到自己失态,叶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柔了不少,是在哄他:“你还这么年轻,十年八年后,也许你会后悔,你会觉得自己可笑。”

    迟乐心丧气道:“话是这样没错说,现在的我看八年前的自己,已经觉得他很可笑。”

    叶追感到疑惑。

    八年前,迟乐心同他形影不离。迟乐心觉得那个小小的乐心可笑?

    为什么?

    “可是,因为将来也许会后悔,就放开手,好像是将抉择权交给了幻想,”迟乐心若有所思,越说越笃定,“可我想为我的感情负责,我不想再轻易放手。”说罢,他低低地讲:“而且这一次,我真的可以不放手。”

    厘清自己的想法,迟乐心的脑海明晰不少。然后他便发现,叶追今天说了许多话,尖锐冲动到太像他,又不像他。十七岁的叶追,和快要三十岁的叶追重合,熟悉又陌生。

    “负责的含义,并不是无休止地付出,”叶追皱眉,“不要在感情里犯职业病。”

    职业病。

    原来叶追这样看他。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家庭,”叶追语气破釜沉舟,“我也可——”

    下一秒,迟乐心的手猛地抬起,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叶追的嘴。太近了,再近一点,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吻。而叶追的话,会成为让他无法安眠的又一个噩梦。

    这一刻,这一秒,他被彻彻底底吓到,手心像放了雪,一阵一阵发冷。叶追的唇轻柔地抵住他的皮肤,而那双眼中,迟乐心一直在刻意回避、忽略的东西,此刻也全然地显露。

    如此赤裸。

    迟乐心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刘迎说得是对的,刘迎早就看出叶追在做什么。

    可叶追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插足一段感情,一桩婚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知道这样是不道德不正派的吗?

    迟乐心突然明白自己在怕什么。然而恐惧之外,还有一丝细小的波动与震撼。很遥远,还听不清晰,不知道它究竟是未来的召唤,还是发自最深的心底。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把这些按下去,按死,按得不见天日。

    感受着叶追在掌心湿热的呼吸,有些痒,但迟乐心没有松开手。

    他还有话要说。

    这一次,换叶追听。

    叶追也必须听。

    “叶追,工作和生活,我分得很清楚,事实上,一切都应该分清楚。”迟乐心认真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他说得很快,像在打一个告别电话,“我很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不管我为你做什么,都没办法报答你。”

    叶追曾帮他找兼职,为他补习。怕他饿到,在食堂特意多买一份菜,和他分着吃。不说是给他买的,照顾他的自尊心。收债的人找上学校门口,叫嚣要砍胳膊断腿,叶追为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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