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c小调第二交响曲》,I
,为了应付疼痛这利大于弊。

    弦乐组战栗着以半音阶下行,化为棱角分明的附点节奏音群,长号与大号吹响曾用作穿行黑夜的旋律,长笛、双簧管与单簧管穿插其间,呈现出游移不定的三连音碎片。

    汗水从额头低落,他的身体带动手势微微起伏,低音提琴的沉重步伐逐渐变弱。

    乐手们静静地坐着,到了第四分钟的时候,已经有听众开始考虑要不要鼓掌了。

    听众觉得自己的灵魂瞬间被击穿了一个口子。

    卡普仑把总谱搁到了谱架上,打着冷颤翻开封面。

    再现部的主题群,比呈示部展现出了更为精妙的对位关系,卡普仑觉得自己在总结着什么东西,阶段性地总结,他认为那张“镜面”应该被擦拭得还算洁净无瑕,应该能从一个更高的角度,观察到逝者的整个一生从其间反映出来。

    “比起金融,我对艺术的自卑或许更甚,我总是过度清醒地认识到自身能力所缺之处,然后在面对行家时,识时务地退缩到后面….”

    因为这完全可以算是一场杰出之作的神级首演。

    一小会的动作,背部已经冰凉一片。

    “艺术家上台时应该鼓掌”是条市井庸人都知道的常识,但就这么被所有人忘记了。

    因为卡普仑双手扶着指挥台杆,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站立。

    生而为何,生而如何,又有何种过往值得被铭记?

    “诘问动机”以断裂的形态做初次运动,极端静止与极端快速穿插结合,闪耀着锋锐气息的黑色光芒。

    但如果别无选择,给别人多留一套唱片,感觉也倒不错。

    其实这20多分钟的时间,已经是他这数月来消耗最剧烈的活动。

    两小节灰暗小调音阶,再两小节更紧张的半音阶。

    “嚓!——”

    作曲家的故意为之。

    在圆号突如其来的减七和弦下,全体乐队下行奏出疾风骤雨的半音阶句,第一乐章结束在了两声微弱的拨弦之后。

    但他容忍不了自己手中出现瑕疵。

    他从指挥台的孔洞里抽出了一根十成新的,几乎没人用过的公共指挥棒。

    手腕在空气中绕出提示拍,然后轻而果决地往下一探。

    在这寂寥的脉搏与呼吸中,他忍不住在反复地想。

    “.有的时候他们局限于自己专业曲目一隅,脑子里对浩如烟海的严肃音乐作品储量未必有你丰富,对各种演绎方式的熟悉程度也未必有你信手拈来。”

    二三十个声部的动机、和声、对位关系和表情术语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些平日演练了无数遍的画面一泻千里又剖决如流,最后停留在了与作曲家本人的对答片段上。

    展开部从小提琴开始,c大调的抒情乐段,以第二田园牧歌主题作展开。

    当音乐发展到接近混乱的失控时,圆号开启了“末日经”的庄严动机。

    这些动机很快衍变为庞大的呈示部主题群,以圣咏风格的程式交融作结。

    已经不能看了,不看也行。

    只是刚刚上台前,没有多看妻子女儿几眼,这多少有些让人难过。

    这一举动还是造成了大半听众的误解,不过他再度抬起了指挥棒。

    而且,干枯发焦的脸庞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