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行天际的云雀受惊,扑棱着翅膀慌忙寻找避身之所,飞进了一条廊道。
红发兽神化作庞大的原型,柔软的肉垫踩在身下死一般寂静的地砖,在头顶,则是静静注视一切的,探出双手无声流泪的石雕神女像。
云雀团在石雕的掌心,咕咕啁啾,转头梳理身后的羽毛。
在下方,兽神停在长廊尽头,一扇大开的白色巨门正对自己。
年轻的兽神甩了甩尾巴,慢慢悠悠走近。
里面,阿塔兰塔坐在水镜前,一只纳依在他脑后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编辫子,一朵朵鲜嫩的、颜色各异的花,点缀在了每一道三缕头发的交接处,最后,青翠的藤蔓绑起发尾,扎起一个蝴蝶结。
大功告成。
心灵手巧的纳依左看看,右看看,心觉不满,给落下的小揪揪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发球,这才欢喜地趴在阿塔兰塔头顶邀功。
真好看呀。
感受到脑后垂坠的分量,阿塔兰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重了三斤。
他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对他沉默。
纳依却瞧见了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家伙,惊呼一声,挨着墙飞走,阿塔兰塔没回头,不太愉快地叫伊拉进来。
饶是纳依才跟他解释过兽神的身份,但在看到迈着优雅的步伐踏进,几乎占据神殿大门三分之一高度的红毛狮子时,他仍条件反射估摸——
那庞大的身躯恐怕张嘴就可以把他吞进肚腹。
阿塔兰塔呼吸粗重了一刹。
兽神的双目出现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愕,默默低垂下头颅,趴在了地上,尽力做出无害的模样。
“很抱歉,使你受惊并非我的本意。”
“你可以称呼我为伊拉,代表我强大的力量。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相信,但我必须说,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你愿意呼唤我,你的声音都可以抵达我的耳朵,而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为你挡去一切灾厄与恐惧。”
祂的耳朵抖了抖,藏在角落的纳依被那弹软的错觉吸引去目光。
阿塔兰塔按住自己跳动的眼皮。
这句话那只黑毛猩猩也说过,就在前不久,祂不觉得这是好话,反倒像拐弯抹角的威胁。
阿塔兰塔想到了孔宣,同样是神,这些目中无人的脑子像被驴啃过,只有他的小鸟,有一颗正常的脑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我的房间很小,对于你来说应该不大好受。”
伊拉趴在毛茸茸的厚地毯上,要不是阿塔兰塔在场,祂会在趴下的那一刻就打个滚,袒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当然,阿塔兰塔在场祂也想这么做。
在为数不多的人魂记忆里,曾有个软软的小团子趴在自己双膝,用依赖的语气喊祂哥哥。
伊拉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那声软绵绵的“哥哥”,迟疑地回答:“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狂野。”
阿塔兰塔无语地看向对方,也就是这一眼他才知道,这只说自己不“狂野”的野兽,至始至终都把不善的目光锁定在他的后背。
是的,阿塔兰塔酱那个眼神认定为“不善”。
被野兽的目光锁定弱点可不是件好事,这个发现令他毛骨悚然。
伊拉低沉厚重的声音仍在继续:“曾经有一位神,祂看到了自己的终点,于是分割出一片灵魂将之捏作人类。”
“祂把魂魄抛向人间,要他替自己寻找唯一的生路,不久前,人类的那一片灵魂出乎意料地回归了。”
伊拉意有所指,望向阿塔兰塔的眼神颇有深意,“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你,或许,你就是带给我转机的一个契机。”
阿塔兰塔起先没把这件事和人类的那个伊拉牵扯在一起,但兽神的眼神着实火热,加之祂也叫“伊拉”,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是伊拉?”
红发兽神懒洋洋地回应:“我在。”
阿塔兰塔脸上的淡漠一瞬消失,取而代之是见了鬼似的表情。
他腾地站起,身上披挂的丝绸险些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从单薄的双肩滑下,被他眼疾手快扯住,绑了个死结。
即便如此,一闪而过的粉白还是在兽神心中留下一抹深刻的烙痕,那痕迹犹如附骨之蛆,一旦沾染,便是割开骨头放出骨髓也无法将之驱除。
兽神的尾巴不再左右甩动,耳朵尖也无声立了起来,祂昂起了头颅,兽性的气息悄无声息蔓延。
阿塔兰塔没怎么关注到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伊拉都死在了他手里,他是害自己经历凄惨遭遇的元凶之一,之后若有机会,他还要把公爵一起拖下水,叫那个伪君子身败名裂。
只是阿塔兰塔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