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看淡。

    “娘!我娘还在里面!你松手!”

    秦观月听到这些更是一股脑往里冲,无奈张岁力气简直惊人,秦观月完全挣脱不开。

    张岁见这人冥顽不灵,说道:“上树,你上树去看就知道了。”

    说完就把秦观月往树上推。

    火势还在继续,秦观月忧心娘亲,运气不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幸好张岁在下面撑住他。

    秦观月到最高处,看着近前的重宇别院,白天他只匆匆一眼,再见便已成焦土,闪烁之间,秦观月确实见几个黑衣人从另一边翻身出去。

    他顾不得人有没有走远,一心只挂念着娘亲是否安全,直接从树梢直接跃进府中。

    底下的张岁见人拦不住还是进去送死了,叹了口气。

    他从倒塌的门边把张大拖出来,嫂子刚生产完,等小孩大些再跟她讲吧。

    秦府上下被义士一夜灭门的事第二天满城都知道了。

    但火势猛烈,水竟然灭不了,只得等到第三天将明,一切被烧了个干净。

    官府才找了埋尸人把骨头都带到乱葬岗去。

    那埋尸人正是刚把张大安葬好的张岁。

    他蒙住口鼻,小心拨弄着残垣断壁下的残骸。

    其实大多都被烧成焦炭,只有少些骨头尚在,他用钳子夹进布袋里,一寸寸搜着。

    池塘边传来异响,张岁循声望去,见断了的木梁下,有一截烧焦的锦衣动了动。

    这衣服看着眼熟,张岁回想稍许,不正是那晚那个小公子的衣服吗。

    那是张岁这辈子见到过最漂亮的衣裳,而且穿在那小公子身上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看来那小公子还是没活下来。

    既然衣裳还在,那人应该没被烧完,张岁把木梁挪开,打算那人拖出来。

    秦观月像初生婴孩般蜷缩在一起,手里攥着一截衣料,满脸通红,双眉紧蹙。

    张岁探了鼻息,又摸了摸额头,虽然烫得很,人好歹还活着。

    忙不迭把他扛到平坦点的地方。

    张岁试图摇醒他,可惜这人看起来高热严重,连扇巴掌都叫不醒他。

    而等秦观月醒来,是在一个破旧但干净的小屋内。他头痛欲裂,挣扎着起身时发现手里还握着缕衣角。

    记忆回笼,他秦观月被灭了门,这缕衣角来自娘亲袖口,她被歹人刺了很多刀,死前一定很疼。

    吱呀——

    秦观月紧张看向门口,见昨夜阻止自己的男子端着药碗进来。

    “昨夜谢了。”秦观月知道当时若不是他制止了自己,那他这条命一定是留不住的。

    张岁把药递给他:“我叫张岁,不是昨夜,是十日前。”

    秦观月出神看着这碗药,往日他喝药都是蜜饯果子候着,谷子求爹爹告奶奶地哄自己喝下。

    “我叫秦观月,如果……”秦观月想起自己的处境,苦笑道,“你这恩报不了了,我家没了。”

    这一醒竟似前世般久远。

    秦观月将药一饮而尽,嘴里半分不觉苦,那日在马车里的抱怨之语竟成了真。

    “秦府上下都被烧成了灰,我也没找到你家人骨灰。”

    “随便吧,死就死了。”秦观月突然像回到了从前还是纨绔少爷的时候,两手一摊又倒在床上。

    张岁看到他微颤的睫毛,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悄悄退出去把门掩好,随着关门的吱呀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及其压抑的呜咽。

    等张岁去买了只鸡回来时,床衾已冷,人应该走了许久了。

    秦观月知道父亲是被人构陷才落得如此境地,饶是他未曾做官,但也不傻,父亲在官场多年,哪有什么真正的清白,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出了临安城,他父亲也有的是办法将那些失去的再拿回来,所以他也乐得继续做锦绣闲人。

    只是苦了娘,未发家时跟了父亲,还没享受够伉俪情深,父亲的妾室就一房房抬了进来。

    他把那片衣角埋在宁州城外山清水秀之地,又寻了块青石,上刻“慈母岑秀秀之墓——儿观月敬上”。

    周围应有佛寺,他拾级而上,打算为娘祈福,谁知刚跪在蒲团上,就听见香客嚼舌议论。

    所说正是秦家灭门之事。

    左不过是罪有应得这种话,秦观月也不想辩驳,只是他们非议娘亲就实在该死。

    他跪在佛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嘴里轻念:佛祖保佑,娘亲来世康健快乐。

    两个香客下山时莫名摔下山,虽无性命之忧,不过双双咬了舌头,变成了口不能言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