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诋毁娘,她跟着吃了苦,却没享受过多少福,凭什么挨骂却得受着。
他一身脏污走在路上,行人也不觉得怪异,毕竟现在这个世道能有蔽体衣衫已是不错。
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墙角坐下,这几天并不像刚入城时那样细雨绵绵,秦观月还能在屋檐下看看天,看看山。
呆滞着不知道自己该死该活。
“这秦家就是该死,断了寒门学子的路,让穷人一直当他们奴隶。就是这些狗贼的打算。”
“是啊,要不是杜次辅将这秦贼的阴谋公之于众,咱的日子还不知道得糟糕成什么样呢。”
小贩们收拾着手里的货物,似乎对朝堂之事比对他们手里的白菜还要了解。
“对了,这睿王爷……”
他们似乎谈到隐秘之事,秦观月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但他们说的睿王,秦观月倒是在临安见过,是个莽撞没脑子的王爷,若不是身边有个得力幕僚,那张臭嘴都够皇帝把他砍成臊子了。
陛下在位二十三年,还能活着的同辈弟兄只剩下三人,这睿王便是其一,另两位也都被赐去偏远贫瘠封地住着。
没想到睿王的封地竟在宁州,早知道当日刚来就去拜会一番,地头蛇好歹也能护着些。
秦观月含着金汤勺出生,本以为能恣意一生,没想到“祖宗庇佑”到他这代不起作用了。
昏昏欲睡间,秦观月感觉眼前的光被挡住。
睁眼时,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看着自己。
“那晚被你跑了,害爷找了好久。今儿特地来送你上路!”
秦观月面无表情盯着两人,并不将这威胁之语当回事。
其中一人掏出匕首准备结果了秦观月时,却被另一人制止。
“等等,这小白脸长得不赖啊。”另一个瘦子不怀好意上下睨着秦观月,就算他身上穿的是张岁的粗布衣裳,脸也不干净,但只要停留一秒,也能发现秦观月与众不同之处。
他们都是拿钱办事,反正秦家在外界看来已经死绝,不如把他卖去引玉巷,一定能卖上好价钱。
两人当着秦观月的面商量,他也无动于衷。
“这……不会是个傻的吧?”胖子的那人看秦观月一动不动。
“管他的,把他腿打折了再拿去卖,听说最近有钱人好这口。”一人拽起秦观月衣角拖到深巷里,狠狠朝他膝盖踹去。
秦观月呆楞护着头,因为疼痛发出闷哼,最近受的疼比他过往加起来的还多。
深巷无人,只有拳头砸入肉里的声音。光照不进这里,但过往行人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秦观月耳朵里。
“秦贼死不足惜。只是可惜秦家那一水姨娘夫人,那日我路过,个个都美若天仙。”
“对对,尤其是那个秦夫人,长得那是…啧啧…”
“杜次辅为民除害,才配得上好官二字,不像秦贼,简直坏我宁州名声。”
秦观月听得字字清晰,埋在臂弯里的双眸泛了红。
“啊——!”
深巷里传来两声凄烈惨叫,自然也是无人在意。
不多久,秦观月拖着一条染血的腿蹒跚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身上沾的血不少,直到走到巷口,才丢掉手里的石头。
秦观月抬头看着被云层厚厚遮盖的天,他决定活下去。
反正都是一身烂泥污名,何必让仇者白捡个痛快。
他爹因为科举之事败落,饶是他不在官场,但也知道跟秦家斗了多年的,是杜梁那个老匹夫。
按秦观月对杜梁的了解,灭了秦府的也是他无疑。
而宁州知州不过问灭门之事,想来他要么是杜梁之人,要么是不想惹一身腥。
既然如此,秦观月想要活着到临安,就得找在宁州最说得上话之人庇护自己。
还没走两步,就感觉有人拍了自己肩膀。
秦观月以为杜梁赶尽杀绝之心这么强烈,自己才砸死两个人,后脚又有人来取自己性命。
“小公子。”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观月回头,果然是之前救自己的张岁。
“怎么又受伤了?”张岁低头看着秦观月的伤腿,拧眉道。
张岁今日刚埋完人,来城里给嫂子买点补品,没想到居然会碰见这小公子。
不过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狼狈。
“宰了两条狗而已,受了点小伤。”秦观月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几欲作呕。
张岁叹了口气,让秦观月坐在自己放人的板车上,又捡回家去了。
这次张岁直接将人带回张家村,一路上秦观月受到不少人侧目。
张岁的营生让宁州城内外不少人都认识他,不过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