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亲兵几乎是跌进帐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赵磐猛地抬头,手中朱笔在军报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远处传来马蹄踏碎冰雪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心上。赵磐掀帘而出,正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勒马立于营门。
萧俪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肩甲上还凝着未化的冰霜,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淬炼过的寒铁。
“王爷!”赵磐快步上前,声音竟有些发哽。他看见萧俪甲胄上密布的刀痕,看见随行亲卫们染血的战袍,更看见他们眼中燃烧着的、久违的光。
萧俪抬手止住他要行的礼,目光扫过闻讯聚来的将士。他们脸上有惊喜,有崇敬,更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将军,”他声音沙哑却沉稳,“本王带回来三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
他顿了顿,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缓缓抬手,亲卫应声捧上一个木匣。
“还有这个。”
匣盖开启的瞬间,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那里面赫然是鞑靼王室的金印——此役最大的战利品,更是对全军士气最好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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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中军大帐内,酒气氤氲,赵磐屏退了左右,亲手拨亮了灯烛。他花白的须发在灯下愈发显眼,脸上虽带着醉意,眼神却如古井般深沉。
萧俪静坐案前,指尖轻叩着茶杯,与宴席上的烈酒相比,他更偏爱这盏清茗。
“王爷,”赵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之捷,实乃北境数年未有之大快。百姓们……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语气转为凝重:“只是,捷报传回京城,陛下身边那些谗佞之辈,怕是又要搬弄是非了。”
萧俪抬眸,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赵将军是担心,朝廷会在此刻召我回京?”
赵磐深深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案上:“王爷明鉴。陛下年少,易受蛊惑。丞相徐之洲等人,向来视王爷为眼中钉。如今王爷在北境声望愈隆,他们……断不会坐视。”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爆开的轻响。
“先帝临终时,”赵磐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萧俪,“将陛下与朝廷,都托付给了王爷。如今外患未平,若朝廷真要……”
老将军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已然分明。他花白的眉头紧锁,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局势的忧虑。
萧俪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陛下若下诏,便是要在这北境防线与我之间,做一个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但如今,鞑靼主力未退,雁门关之围未解。我若此时回京,便是将数万将士的性命,将这北境千里河山,拱手相让。”
赵磐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那王爷的意思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萧俪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待北境烽烟尽散,边关永固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铁:“我自会回京,向陛下复命。”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在赵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老将军凝视着萧俪良久。
“老臣……明白了。”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沉稳如山。
边境战事逐渐稳固,墨一:“王爷,我们来此地许久还没逛过雁门关的市集呢。”
“你想去便去吧,不必拉着我”
“王爷,你是主我是仆,哪有丢下主子自己去逛街的。”
墨一毕竟年龄小,玩心大,爱热闹。
“要去便去吧,我同你一起,听赵将军的副官说起过有一个酒楼味道不错。”
“好好好,我还从没见过这雁门关的美食!”
边境战事稍缓,连日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稍松。
这日处理完军务,墨一在萧俪身边踱了好几圈,终究没忍住,凑上前道:“王爷,咱们来这雁门关也有些时日了,整日不是军营就是城楼,连关内的市集都未曾逛过呢。”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俪头也未抬,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淡淡道:“你想去便自己去,不必拉着我。”
墨一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几分苦恼:“王爷,您是主,我是仆,哪有丢下主子自己跑去逍遥快活的道理。”
他虽这般说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对关内热闹的向往,毕竟年纪尚轻,玩心未泯,最是爱这些市井烟火气。
萧俪终于从文书间抬起眼,瞥见墨一那副抓心挠肝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