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骁勇的游骑从不与鞑靼主力正面交锋。他们的战法刁钻却意外有效。
一时间,以朔风城为中心,广阔的草原和山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击战场。萧俪的军队如同鬼魅,神出鬼没,利用熟悉的地形和灵活的战术,一点点地放鞑靼人的血,消耗他们的士气和力量。
而萧俪本人,则坐镇朔风城,运筹帷幄。他根据各方传回的情报,在地图上不断标注,调整策略。
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以朔风城为支点,以这五千“残兵”为棋子,在这北境的大棋盘上,与鞑靼十万大军,以及远在京城却无处不在的徐之洲,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城外的风越来越冷,预示着严冬将至。战局,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无论是雁门关的生死存亡,还是萧俪这支孤军的最终命运,都系于这接下来的每一步抉择,每一场战斗。
朔风凛冽,吹动着城头那面玄色王旗,猎猎作响。
每当夜幕降临,远方的火光与厮杀声,都成了这支孤军最响亮的战歌。
风卷过荒原,扬起细碎的雪沫。萧俪率领着历经烽火淬炼的部队返回朔风城,玄色军旗在苍茫天地间猎猎作响。
经过数场恶战,这支曾经羸弱的军队已然脱胎换骨——将士们眼神锐利如鹰,甲胄虽仍显陈旧,却已被鲜血与风沙打磨出凛冽寒光。
城头望见大军归来,顿时响起震天的欢呼。然而萧俪眉宇间不见半分松懈,他立在城楼远眺,目光穿透漫天风雪,仿佛已看见鞑靼铁骑卷起的滚滚烟尘。
"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布设陷马坑。"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之内,我要朔风城变成插满尖刺的铁桶。"
全军立即行动起来。城墙上连夜浇筑冰墙,壕沟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城头架起新铸的床弩,寒铁箭头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墨一。"他指尖划过沙盘,在朔风城周围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传令下去,以百人为队,散入群山草原。"
墨一凝神细看,只见沙盘上已然标注出数十个隐秘的据点:"王爷是要......"
"让鞑靼人尝尝被群狼撕咬的滋味。"萧俪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
"记住战术:遇强则退,遇弱则歼。专挑粮队下手,污染水源,夜袭营寨。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翌日黎明,无数支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四散而去。他们穿着白色伪装,踏着滑雪板,在雪原上神出鬼没。
有时是深夜骤然响起的号角,有时是水源地莫名出现的死畜,有时是巡逻队无声无息的消失。
草原上开始流传"白幽灵"的传说。鞑靼士卒夜不能寐,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粮道频频被截,后勤补给渐渐吃紧,前线攻势也不得不放缓。
萧俪坐镇城中,每日都有快马来报。他立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将代表各小队位置的令旗不断移动,时而三旗合围,时而五旗联动,俨然在下一盘惊天棋局。
"报——第七小队焚毁敌军粮草二十车!"
"报——第十三小队在鹰嘴崖全歼敌军斥候百人队!”
捷报如同冬日里难得的暖风,一阵阵吹遍军营的每个角落。军中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连那些曾经在深夜偷偷抹泪的新兵,如今也敢挺直腰板,对着北方骂上几句鞑靼人的娘。
校场上,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伙头军的老王头一边搅动着锅里翻滚的肉汤,一边咧着嘴笑:“这帮崽子,总算有点兵样子了。”
夜色渐深,他屏退亲兵,独自登上城楼。
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城墙上的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扶着垛口,望向远方。
鞑靼大营的灯火在雪原上星星点点地铺开,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冰雪沾湿了他的眉睫,他却浑然不觉。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比远处营火更炽热的光。
“还不够。”他轻声自语,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萧俪在城楼上站了许久,直到子时将尽,才转身下了城墙。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三支精锐小队已集结于校场。他们未着沉重铁甲,只穿轻便皮袄,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负着强弓。每队二十人,个个都是从边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
萧俪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此去黑水河,九死一生。”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你们记住,此行不为杀敌,只为断粮。烧了鞑子的粮草,便是断了他们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