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快平息。墨一带队返回,衣角染血,押着两个受伤被俘的“山匪”。
“王爷,解决了。共四十七人,皆是好手,装备精良,不像寻常匪类。”墨一低声道,“俘虏嘴硬,但从他们使用的制式腰牌和口音来看,与京中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脱不了干系。”
所谓见不得光的力量,彼此心照不宣,直指丞相府暗卫。
清除障碍,大军小心翼翼通过这死亡峡谷。
站在峡谷另一端,回望那犹如巨兽张口的险峻关隘,所有将士背后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来自背后的冷箭,远比前方的明枪更为致命,这路上的杀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幕低垂,帅帐内灯火通明。北境地图铺在简陋的木案上,雁门关的位置已被朱笔重重圈出,仿佛一块浸血的疤痕。
萧俪静立图前,他能想象到关内将士在血与火中煎熬,能感受到关外鞑靼铁骑虎视眈眈的压迫,更能清晰地察觉到,身后那座繁华帝都不断射来的、淬毒的冷箭。
“王爷,我军兵力不足三万,粮草仅能维持半月,装备更是残破,即便到了雁门关,面对十万鞑靼精锐,恐怕……恐怕也是螳臂当车啊。”一位资历较老的随行将领,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众人的忧虑,帐内气氛顿时凝重。
萧俪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雁门关上,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脉、河流缓缓移动,最终坚定地落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点上——“朔风城”。
“我们不去雁门关正面。”萧俪声音沉稳有力。
“不去雁门关?”众将愕然,连墨一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王爷,朔风城?那里只是偏师驻地,城小墙矮,并非主战场啊!我们去那里有何意义?”
“正是因为它非主战场,地位看似无关紧要,鞑靼主力才会疏忽,不会派驻重兵。”萧俪的手指在朔风城周围画了一个圈,眼中闪烁着洞悉全局的光芒
“你们看,鞑靼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围攻雁门,其后勤补给线必然拉长,犹如一条长蛇。其粮草辎重,必然经由黑水河畔的‘野狼峪’,再分运至各前线大营。”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野狼峪”上:“朔风城,距此不过一百五十里,轻装疾进,一日夜可至!
我们不去硬碰雁门关下的铁骑主力,而是要像一把尖刀,直插这条长蛇的七寸!断其粮道,焚其辎重,袭扰其相对空虚的后营!”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以我的名义,用最快的方式传令给雁门关的赵将军,让他务必固守待援,消耗敌军锐气。一旦发现敌军后方生乱,军心浮动,立刻伺机出关反扑!届时,我们前后夹击,方能扭转战局!”
他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千里阻隔,看到了北境的风沙与烽火。
“徐之洲以为断我粮草、予我弱旅,便能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但他忘了,”
萧俪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铁血与桀骜,“真正的统帅,点石亦可成兵,绝境方能逢生!
这五千将士,在我手中,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五千把能插入鞑靼心脏的尖刀!我们要用敌人的血与粮,来喂饱我们自己,用敌人的恐慌,来铸就我们的功勋!”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将领心头,驱散了迷茫与恐惧,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斗志与热血。
是啊,为何一定要按着敌人设定的剧本去送死?王爷的方略,虽险,却充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与智慧!
战略既定,大军不再犹豫,改变方向,以急行军的速度直扑朔风城。
数日后,当那座在风沙中显得有些破败的小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朔风城,比想象中还要残破,城墙低矮,多处坍塌,守军不过千余老弱,见到突然出现的军队,吓得差点直接弃城而逃。
萧俪入城的第一件事,并非责备,而是立刻以摄政王兼北征大元帅的身份,接管城防,重整秩序。他带来的不仅是兵力,更是一种强大的信心。
萧俪深知,这支军队虽然经过黑风峪一役稍有起色,但距离真正的精锐还差得远,尤其是装备。
于是下令,在全城征集所有铁匠、皮匠、木匠,设立临时匠造营。将缴获自土匪的、以及城中库府废弃的兵器铠甲集中起来,能修复的修复,不能修复的回炉重铸。
萧俪亲自绘制了简易的改进图纸,比如加长枪杆对付骑兵,制作更多的拒马和铁蒺藜。
而粮草问题似乎更为紧迫。
萧俪并未强行征用本就贫瘠的城中存粮,而是拿出了自己私产,以及从黑风峪缴获的金银,向城中百姓和周边游牧部落公平购买粮食、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