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域维持着他固有的轨迹,教室的角落是他的堡垒,沉默是他的铠甲。
那一场体育课的风波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赵峰等人虽然不再主动挑衅,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偶尔飘来的异样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谢域对此早已麻木,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石头,不断下沉,适应着四周的黑暗与压力。
然而,总有那么一束光,固执地想要穿透层层海水,试图触及他。
开学第二周的周一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食堂。
谢域照例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从不去食堂,那里人太多,声音太杂,各种饭菜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他感到窒息和不安。
他的午餐通常是在小卖部买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或者干脆不吃,去操场的看台后面找个阴凉处睡觉,用睡眠来抵抗饥饿感和无所适从的空虚。
今天他打算去操场。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相比于食堂的喧嚣,他宁愿选择饥饿。
他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操场。就在他快要穿过连接教学楼和操场的长廊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域。”
是闻俟。他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保温饭盒,站在长廊的阳光下,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无法讨厌的温和笑容。
谢域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就想绕开。
“一起吃饭吧?”闻俟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提前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约好,“我带了便当,今天不小心做多了。”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饭盒。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饭盒,浅蓝色的盖子,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显示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谢域愣住了。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透过刘海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俟。
带多了?这种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他几乎能肯定,这是闻俟故意的。
一种被窥探、被怜悯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他不需要施舍!尤其是来自闻俟的施舍!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摇了摇头,声音生硬:“不用。”
说完,他就要从闻俟身边挤过去。
“等等。”闻俟却侧身一步,再次挡在他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总是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就当是……帮我解决一下,不然浪费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域过于清瘦的脸颊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担忧。
那担忧不像作假,刺痛了谢域敏感的心。
周围有零散的同学经过,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
谢域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逃离这个地方。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接受,意味着打破自己固守的界限,意味着欠下更多他还不起的人情;拒绝,闻俟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闻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没有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举着那个饭盒,像举着一个无声的、温暖的橄榄枝。
最终,对饥饿的本能抗拒,以及内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对那所谓“不小心做多了”的便当的好奇,战胜了强烈的自尊和退缩。
谢域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哪?”
闻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指了指长廊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石桌石凳:“去那边吧,安静。”
谢域没有再反对,沉默地跟着闻俟走了过去。
石桌位于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和树叶的沙沙声。这里确实比食堂和操场都要安静许多。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闻俟将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分隔开的,一边是晶莹的白米饭,上面撒着些许黑芝麻,另一边是色彩搭配得很好的菜肴:翠绿的西兰花,金黄的炒蛋,还有几块看起来酱汁浓郁的红烧肉。饭菜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勾动着味蕾。
闻俟又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用纸巾包好的便携筷子,递给谢域。
“吃吧。”
谢域看着那丰盛的、明显是精心准备的便当,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喉咙有些发紧。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不小心做多了”。闻俟是故意的,他注意到了自己从不吃午饭。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有被看穿的难堪,有对这份过于用心的好意的无所适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人在意的酸涩暖意。
他迟疑着,没有去接筷子。
闻俟也不催促,只是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