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高一新生而言,这是充满新奇、探索和建立新友谊的时期。
走廊里,食堂内,操场上,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身影。
然而,对于谢域来说,这一周只是将开学第一天的状态固化下来。
他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高一(三)班一个近乎透明的存在。
他严格遵守着一条无形的路线:家——学校角落——家。在教室里,他永远坐在那个靠窗的最后一排,课间从不离开座位,除非是必要的生理需求。
他走路永远贴着墙根,低着头,步伐快速而轻悄,像一只习惯于在暗处行走的猫。
他的长发,原本只是个人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无言的抵抗,如今却成了他与周遭世界之间一道显眼的屏障,也成了某些人眼中不合群的标志。
“哎,你们看那个谢域,头发那么长,男不男女不女的,吓不吓人?”
“听说他从来不跟人说话,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说话的人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上次想跟他借块橡皮,他理都不理,眼神阴森森的,搞得我好像欠他钱一样。”
“班长干嘛总去跟他说话?热脸贴冷屁股……”
这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荆棘,无处不在。
它们有时飘荡在课间的空气里,有时隐藏在擦肩而过的目光中,有时则明目张胆地在他背后响起,音量恰好能让他听见。
谢域对此的回应,永远是更加深沉的沉默和更加厚重的壁垒。
他将那些话语连同投来的视线,一并隔绝在耳机和低垂的眼帘之外。
他习惯了,从初中,甚至更早的时候起,他就活在这种环境里。被排斥,被议论,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烙印。
但他低估了青春期的恶意有时会多么直白和残忍。
周四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九月初的天气依然炎热,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塑胶跑道。
体育老师宣布进行一千五百米体能测试,要求大家换上运动服。
更衣室里瞬间充满了男生们喧闹的声音,汗味、沐浴露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谢域像往常一样,找了个最角落的柜子,背对着人群,快速地脱掉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旧T恤。
就在他准备套上运动服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喂,谢域,你留这么长头发,跑步不热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说话的是班里一个叫赵峰的男生,身材高大,是校篮球队的预备队员,身边总跟着几个同样爱闹的男生。
他嗓门不小,这话一出,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谢域。
谢域套衣服的动作顿住了,背脊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把运动服赶紧穿上。
“哎,跟你说话呢,聋了?”赵峰见他不理,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撩谢域脑后的头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黑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着痕迹地格开了赵峰的手。
“赵峰,老师催集合了。”
是闻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个角落,身上已经换好了蓝色的运动服,额发微微汗湿,气息平稳。
他站在谢域和赵峰之间,身形虽然不如赵峰魁梧,但挺拔的姿态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悻悻。他可以对沉默孤僻的谢域肆无忌惮,但对闻俟这个刚被任命的、人气颇高的班长,还是存着几分顾忌。
“哦……班长啊。”赵峰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嘛,那么认真干嘛。”
“快去吧,别迟到了。”闻俟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峰和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互相使了个眼色,没再说什么,嘟囔着朝更衣室外走去。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加快了动作,陆续离开。
更衣室里很快只剩下闻俟和谢域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柜门开合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
谢域始终背对着闻俟,运动服已经套好,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能感觉到闻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一种探究,或者说……是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关切。
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出现的总是他?
一种混合着难堪、愤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