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谢域还是伸出了手。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接过那双还带着淡淡纸巾香味的筷子。动作僵硬地夹起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软硬适中,带着淡淡的甜香和芝麻的香气。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面包,甚至比他自己偶尔煮的、半生不熟的泡面都要好吃得多。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口的酱汁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到这样精心烹制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或许吧,记忆已经太久远,太模糊了。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很慢,咀嚼得很仔细。他不敢抬头,怕看到闻俟的目光,怕泄露自己眼底可能存在的波动。
闻俟没有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谢域像一只小心翼翼、试探着接受投喂的流浪猫,慢慢地、专注地吃着那份便当。
他看到谢域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也注意到,当他吃到红烧肉时,那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是因为……好吃吗?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闻俟没有问。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把它轻轻放在饭盒盖子的旁边。
一顿沉默的午餐。只有细微的咀嚼声,风吹树叶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嬉闹声。
谢域吃得很干净,连饭盒边角的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他放下筷子,看着空了的饭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
声音依旧干涩,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的抗拒。
“不客气。”闻俟笑了笑,开始收拾饭盒,动作利落自然,“明天……”
他话还没说完,谢域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身。
“明天不用了!”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不能习惯这个,不能依赖这个。今天这一次,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闻俟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
谢域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依旧带着仓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闻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了的饭盒,指尖摩挲着饭盒边缘,若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谢域刻意在教室里多磨蹭了十分钟,确认闻俟应该已经去了食堂,才背上书包准备去操场。
然而,当他走出教室门,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拿着那个浅蓝色的饭盒,等在了走廊的拐角。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他看着愣在原地的谢域,笑容温和依旧,仿佛昨天谢域的拒绝从未发生。
“今天也做多了。”他晃了晃饭盒,语气轻松自然。
谢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饭盒,看着闻俟脸上那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温和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再一次,跟上了闻俟的脚步。
……
周四下午,是物理课。
这是谢域少数几门不会感到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的课程。
逻辑、公式、定律,这些东西是冰冷的,确定的,不像人心那样复杂难测。
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他可以暂时忘记周遭的一切。
今天的物理课内容是电路实验。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仪器:干电池、小灯泡、开关、导线、电阻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橡胶的气味。
物理老师讲解完实验要求和注意事项后,宣布:“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完成串联和并联电路的连接,并记录数据。”
实验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迅速寻找自己的搭档,大多是平时关系好的朋友或同桌。
谢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找他组队,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状态。
他打算等所有人都组好队,剩下的仪器或许能让他一个人完成,或者干脆就跟老师说明情况,自己一个人一组。
他低着头,看着实验台上冰凉的金属部件,等待着被“剩下”的时刻。
然而,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嘈杂,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域,”闻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两份实验指导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一组吧?”
实验室里的喧闹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许多道目光再次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