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水瓶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
“……谢谢。”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从谢域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闻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这次的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暖意。
“不客气。”他顿了顿,看着谢域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的长发,轻声说,“头发……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扎起来。”
谢域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应。
扎起来?像女生一样吗?然后引来更多的议论和目光?他宁愿这样遮挡着,至少能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休息时间结束,体育老师召集大家进行放松活动。闻俟站起身,对谢域说:“走吧。”
谢域沉默地跟着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
剩下的体育课时间,再没有人来打扰谢域。赵峰那几个人也只是在远处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他几眼,没有再来挑衅。
放学铃声响起,谢域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只属于他的、安全的角落。
他穿过依旧喧闹的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地面上。
就在他即将走出校门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域。”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闻俟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我送你一段吧。”闻俟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顺路,“正好我也要走这个方向。”
谢域抿紧了嘴唇。他知道闻俟家根本不和他一个方向,昨天在巷口,闻俟是特意绕路过去的。
他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今天更衣室里和跑道上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调整了步伐,和闻俟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起走出了校门。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推着自行车,身姿挺拔;一个低着头,身形清瘦。一路无话。
只有自行车轮毂转动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偶尔路过车辆的鸣笛声。
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口时,谢域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他低声说。
闻俟也停了下来,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明天见。”
谢域没有说明天见,他只是飞快地看了闻俟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条昏暗的巷子。
闻俟站在巷口,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调转自行车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骑去。
巷子里,谢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腕,那里并没有可以用来扎头发的发绳。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闻俟那句“可以扎起来”。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这种好,像阳光一样,让他贪恋,却又害怕。
他怕习惯了这温暖,等到失去的那一天,会比自己一直待在寒冷中,更加痛苦千倍万倍。
他就像一株长期生长在阴暗处的植物,突然被一束阳光照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慌和不适,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会灼伤自己早已习惯黑暗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