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
崭新的校服,崭新的书包,崭新的面孔,一切都散发着“开始”的气息。
走廊里挤满了人,笑声、打招呼声、追逐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背景音。
谢域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校服——是他初中的,蓝白色调与一中的略有差异,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尽可能地缩着肩膀,贴着墙根移动,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试图穿过这片喧闹的洪流。
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分班结果的学生和家长。
谢域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蹭过去。指尖在冰冷的玻璃面板上划过,最终在高一(三)班的名单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域”。
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前后都是陌生的名字。
他没什么感觉,只是确认了教室的位置,便转身离开。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陌生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交谈着,交换着暑假的见闻,或是试探着建立新的友谊。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庞。
谢域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最靠窗的那个角落位置。
那里光线相对昏暗,而且靠着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热闹与明亮都隔绝在外。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唯一的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桌角,摆成一个整齐却疏离的阵型。
做完这一切,他便低下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一朵花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了,声音传入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扫过他这个角落,带着好奇或仅仅是无意识的打量,但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把帽檐拉得更低,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片阴影里。
这样就好。不被注意,就是最好的状态。
然而,总有一些人,天生就是焦点,无法被忽视。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几声热情的招呼。
“闻俟!这边!”
“班长,你也在这个班啊!”
谢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姓氏……过于独特,让他无法不联想到昨天巷口那个撑伞的少年。
他极慢地、极其克制地,将视线抬起一丝缝隙,透过额前湿漉漉的刘海,望向门口。
果然是他。
闻俟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笔挺的校服,肩膀上似乎还带着室外的阳光气息。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回应着同学们的招呼,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空位,又像是在熟悉环境。
他的视线,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了谢域所在的角落。
谢域立刻垂下了眼,心脏莫名地收紧。他希望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或者即便认出了,也最好当做没看见。
昨天那把伞下的短暂交集,最好就像一场梦,随着雨停而消散。
闻俟并没有立刻走过来。他和几个看起来相熟的同学聊了几句,然后在一个靠前的中等位置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很好,既不显得过于突出,又能清晰地看到黑板,是大多数“好学生”会选择的区域。
谢域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失落。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桌面,试图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班主任是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年轻女老师,姓李。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强调了高中阶段的纪律和学习的重要性,然后开始安排临时班委。
“班长,暂时由闻俟同学担任,大家有意见吗?”李老师的目光投向闻俟,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教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附和声。
闻俟站起来,简短地说了几句,无非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共同建设好班级”之类的套话,但他的声音清朗,态度从容,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谢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空白的页面上划动着。
班长。果然是这样。优秀,得体,众望所归。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发书、排座位等流程,谢域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