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安词接到方华的电话,安老太太去世,安老大爷病重,可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安词嗤笑,想来这个年他们没过好。
方华询问她要不要回来奔丧,安词直接了当地说不回。
两人又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下班,去接桂英后回家,意外在院子看到怀孕四个月的江红梅。
安词叫了声姑姑,江桂英乖巧地叫‘红梅奶奶’。
江红梅的笑容很是牵强:“我回来住几天。”
安词心中已经有千百种猜测,但脸上是笑容:“这里是姑姑的家,姑姑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
江红梅依旧艰难地扯了笑容,在安词开门后把三轮车骑进门,然后从车斗里拿了东西走进自己的房间。
因为主人不在,哪怕她有钥匙也没开门先进去。
那个房间跟她出嫁的时候一个样,她带走什么就少了什么,没带走的东西都在这里。
离开的是人,只要她回来,房间就有了主人。
安词没有立马询问姑姑回来的原因,打发桂英去写作业,她看着时间去做饭,然后听到姑姑害喜的声音。
微顿,安词看着自己正在炒的辣椒,觉得略微棘手。
她把锅里的菜三两下给炒好弄上来,擦了擦手出了厨房,看到姑姑蹲在角落里干呕。
安词去倒了水,拿了椅子给她坐下:“厨房油烟重,姑姑回房间会好一点。你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弄好。”
江红梅摇头:“平日里是不吐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姑姑那略红的眼睛,安词哪里猜不到这是跟心情有关?
好在这段时间她心情好,胃口也好,照顾一下姑姑是可以的。
安词问:“想吃甜的吗?我记得家里还有京市带回来的蜜饯。哦对,还有果干和罐头,有酸的。如果想吃辣的,刚出锅的菜我放了辣椒。”
江红梅沉默一会:“吃点甜的。”
生活够苦了,当然要吃甜的。
京市带回来的蜜饯确实好吃,甜到心里。
安词继续去厨房炒菜,江红梅甜了嘴觉得有点腻,端着搪瓷缸去了厨房。
没进去,只是在厨房门口那里看着,不过哪怕只是这样也觉得味道重。
没等安词再次开口让她去屋里等着,江红梅就开口了。
“我弄不了肉干了,所以跟洪哥那边说肉干停一段时间。李家妹子闹了起来,说要自己做。去买了三百斤的猪肉做出肉干拿去六站,洪哥没收。她回来就跟我闹了起来。”
安词笑了:“就这事?”
“当然不止这事。”
炒菜的手一顿,安词知道接下来的事才是真的大事。
江红梅深吸一口气:“李家妹子打着院子的主意,想着阿刚一个人,人没了院子就是她的。我嫁过去之前她专门打听过,知道我生不了孩子,现在看到我已经显怀,也闹了起来。”
安词翻炒的动作不停,只是声音加大了:“姑姑没打一巴掌过去?”
江红梅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安词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安词去拿海碗,笑着对姑姑说:“打一巴掌,很爽的。”
江红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词把海碗放灶台上,往锅里加了水,用盖子盖好。
“姑姑,那一巴掌不落在你小姑子脸上也要落在姑丈脸上,但绝对不能落在你自己脸上,知道吗?”
江红梅知道了,桂英留在家,安词踩着三轮车载着她穿过邕江,刚到院门就听到里边的吵闹声。
安词停车在外边,江红梅健步如飞,好似肚子里没揣着崽一样,走进院子,对着在她们上门后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声的李家妹子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震惊了李家的人。
李家妹子的丈夫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上前要回一巴掌,李方刚挡在了跟前。
安词双手插兜,闲庭信步,眼睛扫过姑丈的妹妹妹夫还有她的公婆的脸,最后视线落在姑丈妹夫脸上,笑了声。
“哟,热闹着呢。”
姑丈妹夫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瞪着李方刚,瞪着江红梅,也瞪着安词。
安词笑着问姑丈的妹妹:“我记得你是棉纺厂的工人?”视线一扫很快就看到屋檐下的麻袋,轻飘飘地问,“怎么,不想当工人了?”
李家妹子脸刷地白了。
棉纺厂三班倒,家里有公婆帮忙,确实能弄出肉干。
收购站收农副产品其实不用合同,但深究猪肉来源就足够她吃一壶。
这也是之前江秦亿千叮咛万嘱咐哪怕少赚一点也要让收购站提供新鲜肉的原因之一,被追究起来他们没有足够的肉票却弄了那么多肉干,这就是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