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经年回忆
    从供奉着云容牌位的屋子起身,姜曜灵慢慢往外走,来到了放着许砚霜往生牌位的地方。

    不管是待嫁闺中还是已为人妇,所有人对许砚霜的印象一向是端庄娴雅,直到她死时才展现了许家人骨子里的烈性。

    许家蒙难得突然,一夕之间就被当时垂垂老矣的皇帝以谋逆的罪名下了牢狱。

    许宰相是文人之首,素有贤名桃李满天下,儿子们也都是兢兢业业一心为国的能臣,且许家手上并无兵权,也从不结党营私,对待皇帝一向毕恭毕敬,怎么可能谋逆?

    大家都认为许家是被人诬陷了,皇帝也是被小人蒙蔽了双眼才会把许家下狱,朝野间想要帮助许家洗脱罪名为其奔走的人数不胜数,但这其中不包括许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婿姜道全。

    祸不及出嫁女,所以许砚霜安然无恙,她得了消息后就想要出门为家里奔走。

    她虽是家中庶女,但这一辈中只有她一个女儿,许家家风清正,父母和蔼,兄长友善,没什么后宅阴司手段,她是备受家里宠爱长大的。

    若不是当初姜许两家有祖辈的约定,而姜道全又是状元,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她是不会低嫁给姜道全的。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才华与道德并不相等,许砚霜被姜道全拦在了府中不许外出。

    那时的姜曜灵十三岁,已做了许砚霜八年的女儿,许家人对她如对待亲外孙女一般无二,她也将许家视为自己的外祖家,因此她趁着姜道全的注意力不在她这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她认识的朋友里只有重光公主谢韶仪是最具有权势的,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求谢韶仪,她不想为难谢韶仪替她去为许家人求情,只想跟着入宫看能否亲见天颜陈情一番。

    谢韶仪不仅答应带她入宫,还说也会帮着求情。

    只是皇帝并没有接受他最宠爱的女儿的求见,也按下了所有为许家的求情的奏折,而是迅速下达了对许家人的处置,全家流放岭南。

    圣旨已下便是无可挽回,姜曜灵只能和谢韶仪匆匆出宫,拿出财物为许家人上下打点疏通,让他们在流放途中能过得好些。

    等夜里姜曜灵又悄悄回到姜家,她想要带许砚霜出来,送明日要流放的许家人最后一程。

    从许砚霜安葬云容又收她做女儿后,在姜曜灵心里这位阿娘就如同宝相庄严的菩萨一般,但那一晚她仿佛阎罗殿中的女罗刹。

    面色惨白披头散发的阿娘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声音尖利凄惨地问她许家到底如何了。

    胳膊被抓破皮渗出血,但姜曜灵没在意,她只闻到了她阿娘被子下浓郁的血腥味。

    掀开被子,下面是一双扭曲且近乎断裂的双腿,她震惊得失语,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却又不敢,“阿娘,怎么会这样?是姜道全干的?他怎么干?!”

    许砚霜没回答她,也不在意自己的腿,只抓着她不断摇晃,状若疯魔:“许家,告诉我许家怎么样了!姜道全说许家人都完了,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告诉我!告诉我!”

    姜曜灵知道她可能又犯疯病了,阿娘以前偶尔会发疯,好几次都伤过她,只是这几年明明都已经不犯病了。

    长长的指甲刺入肩膀,姜曜灵忍着疼没有拉开她,对上那双满是恳求的血红眼睛,她哽咽着告知了她许家的情况。

    外祖父和大舅舅性子最烈,直接一头碰死在了牢里。外祖母,大舅母紧随其后,二舅舅受了惊吓心悸而亡,二舅母随之殉情。三舅舅受杖刑后发了高热,她已经送药过去了,三舅母和离归家,小舅母小产后血崩不止……

    一夕之间,偌大的许家便倒塌了,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姜曜灵看见阿娘咬破了嘴唇渗出鲜血,她又哭又笑,宛如杜鹃啼血:“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皇恩浩荡,不过是因许家太干净而忌惮罢了,怕许家权势太过会一手遮天为难新君,想要先打压再让新君施恩,可为何要害我许家如此!昏君,昏君啊!爹!你效忠了一辈子的皇上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这番言论要是让外人知晓,阿娘也只有掉脑袋的份,于是姜曜灵一边抱着她一边哭:“阿娘,阿娘您别说了,我带您走,离开姜府,明日送完小舅舅他们后我们去找大夫治腿,然后再去岭南照顾他们,再也不回京城了好不好?”

    两人相互依偎,姜曜灵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落入自己的发间,但下一瞬,她就被大力推倒在地。

    她错愕地看着神经兮兮的阿娘,“报仇,报仇,皇帝该死,姜道全该死,都该死!都该死,都杀了!”

    姜曜灵想上去抱住她,但她又打又摔地不许人靠近:“都想害我,都别过来!都不许过来!”

    她跪在地上磕头:“阿娘,求您了,跟我走吧,我带您走去给您治病!”

    但疯疯癫癫的许砚霜不听她的话,还拿床上的枕头砸她:“病,我没病?!我好着呢,我还要报仇,报仇!你别叫我阿娘,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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