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藿共徘徊
    瞧其成色,虽不是最上等的和田玉,却是杂质极少。可见这匠人极懂取材。玉雕比其他雕物更难的原因,就在于这玉料本身纹理不均多沙眼,稍有不慎便易断裂,可这玉佩屏风竟用上了空心透雕,所有羽毛居然在层次分明的同时无一处断裂,显得轻灵又有动感。

    刘逸春看了又看,竟想不出是用何法雕成。

    再厉害的透雕他也见过,可,可这人显然并非那类全力研究透雕的匠人。这件雕物在鹤之外的前景圆雕浮雕并用,还有那行不到一厘米的小诗,更是当世微雕技术的极境。绝不可能有人能面面俱到至此。

    这,这难道是多位大师合力之作?!

    还不止呢。晏楚鹤见他惊讶,满意地掀开帘子,光线在半透明的玉层间流转,如烟似雾,衬得那双鹤几乎要振翅欲飞。

    刘逸春几乎看痴,喃喃道:“传世之宝,我的老天爷……”

    “敢问阁下家主是哪位名家?”

    晏楚鹤笑着胡编道:“家主如今改号孤鹤居士,他只嘱我来问个价。若不合意,便送去别处。”

    刘逸春一愣,又急忙拱手道:“姑娘稍等!此玉雕若真是要拍卖,我得请东家亲自出面!”

    双方商谈清楚拍卖的细节,晏楚鹤装模作样地回了趟客栈,这可让嘉会行里众人等人等得急死了。好在她在夜晚的拍卖场前赶回来了,只要求今晚就要拍卖,要求不算多,合同也签的很顺利。

    ……

    约莫两个时辰后,刘逸春一路送她出门,神色颇为恭敬:“姑娘回去,替在下向孤鹤居士问好——这等手艺,世所罕见!”

    晏楚鹤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不枉她花了那么多本金,又在成都日日打磨这件作品。

    一万七千贯到手!

    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

    看来,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下一步,便是找王家了。

    ——

    这是平常的一天。

    下朝后,礼部尚书叶良翰在尚书省公食堂同同僚们闲聊,从夏蕃战事聊到被贬的武昌侯路大人。叶良翰今年五十,先帝在位时便已居要职,见惯了权争风浪。主战、主和两派吵得沸沸扬扬,他却是不爱掺和,午时一过就回礼部听属吏汇报,只觉得疲惫缠身。

    前些日子佛骨迎供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皇上借此查出几个礼部官员贪墨,一连抄了几家,搞得他这个礼部尚书忙得上气不接下气。

    也不知道当今圣上到底是聪明还是怎的,毕竟他看到那‘佛骨’两眼发光的样子确实颇为呆滞,也算糊涂。可这糊涂事明明做得那般奢侈,结果国库不但没减少,反而充盈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人在暗中出谋划策。

    不过这事算来算去,还是路大人最倒霉,他素来清高,为官多年,连半两油水都不肯沾。他是真的迂啊,皇上要遵奉那佛骨就让着他被,终究撼不动这天下以儒学为纲的根本,还可以笼络拉拢佛教势力。现如今,路勤礼冲到最前面谏言,反倒把自己作成个益州都督,听着风光,不过实权全在益州府长吏手里,到成了个带俸闲人。

    哎,虽说如此,叶良翰心里也隐隐不是滋味。他认识路勤礼多年,知晓他的担忧。可若天下人都学他这股子不识时务,对皇上净说些忠言逆耳,怕是上朝的人都得少了一大半。恐怕如今,也只有他还在真地替皇上操心。

    叶良翰摇摇头,忽又想起了路家的小公子。谁能想到,武昌侯路大人那样品行杰出的人,居然有那样一个儿子。

    路斐今年十九,是国子监有名不好读书的草包纨绔。前不久一声招呼不打,随着新上任的益州都督府长吏离开,就是为了吃那蜀地的龙须虾,麻辣鸡片。

    亏他原本还和人打赌,路斐那小子肯定是要像话本一样,演一出纨绔子洗心革面,参军立功。结果嘞,这小子才没那个胆量,战事这才刚刚开始,他就灰头土脸地跑回来,昨儿就在家里和他那赋闲的爹吵架。实在是有其父无其子。

    想到这,叶良翰好受了不少。他自己虽然比不过路勤礼,但自问教子有方。自家小子虽平庸,却总比那路斐强上十倍。

    这样想着,他埋头又干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伸腰叹气,乘车回府。谁知马车刚到门口,就瞧见儿子的小厮慌慌张张从门里出来,手上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站住!”

    那小厮见是自家老爷,登时面如土色,却还死死抱着钱袋,撒腿就跑。

    人潮正密,车行不快,叶良翰一路盯着前方那小厮的背影,只见他钻进“嘉会行”的牌坊。这地方是个人都能混进去,能是什么好地方!叶良翰越想越气,当即下了车,还没进门,就见到自家傻儿子报这个布包裹当宝贝似的。

    “你拿这么多银子,就为了买个玉雕?!”

    叶良翰一把拍在柜台上,再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

    “你知道你爹我一个月俸禄多少吗!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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