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藿共徘徊
嘉会行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货?全是糊你这种冤大头的!”

    他儿子吓得不轻,赶紧把布解开。叶良翰是礼部尚书,别说一万七,十万七的玉雕他都见过,自然分辨得出好坏,在这地方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价钱多少?”

    “便宜得很。”傻儿子笑得一脸无辜,“一万七千贯。”

    “一……万七?!”

    叶良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一万七?

    ——

    几日后,嘉会行按晏楚鹤的要求,大力宣传孤鹤居士的名号。与此同时,礼部尚书在的叶家料定这大师低价卖玉雕必有深意,便特意为这琼华瑞鹤玉屏风设宴展览,又寻了个节日献给皇帝,同孤鹤大师卖个人情。

    自此,孤鹤大师的名号开始传开,诗人争相题咏,贵族也找到她暂住的府宅托人到求见。

    虽说只赚一万七虽对得起她花的心血,但未免还是太辜负自己的手艺了。晏楚鹤咬咬牙,趁着孤鹤大师名声越来越响,联系嘉会行,又收买了些平民放出新的流言。这些流言说法多样,但实质内容都是称孤鹤居士因这玉雕耗尽半生心血,如今心力衰竭,就此闭关谢客。

    是的,仅凭一件玉雕名动京城的孤鹤大师这就要隐退了。晏楚鹤也舍不得,可凡事多了就俗了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再绝世的工艺,若让人频频见到,贬值是迟早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只作孤鹤大师的丫鬟——一开始这么做,只是为了便于孤鹤大师的名号打响。毕竟,一个身份莫测的老头总比她这个村里来的少女更符合人们对于雕刻大师的印象。

    而现在,她要让这些天‘孤鹤大师’收获的关注,全都为己所用。

    洛阳京城的新鲜事总是一茬一茬,昙花一现的人物实在太多,晏楚鹤算是拼尽全力,赶在孤鹤大师的热度消退前,用来到京城买的青田冻石,加上这些天的见闻,拼出新作品——一尊佛像。

    以圆雕手法为主,观音立于莲台之上,姿态柔婉,衣纹生动,浅浮雕的技术格外精湛,底座上那些月华水纹,配着半透明的石质,倒有月下观影的错觉。

    嘉会行的鉴宝师傅,如今和晏楚鹤固定对接的刘逸春啧啧称奇。他来之前,听说今天这件雕品只是孤鹤大师徒弟造的,还颇为失望。孤鹤大师果然和传闻一样决心退隐。

    这件玉雕固然很优秀,但在见过那琼华瑞鹤后,终归还是差了些。若非这顶尖玉材,只怕更显生硬。但看这佛像,足以见得这弟子基本功扎实,将那两种雕法用的出神入化。想来不是敷衍,大概是技术有限,也只擅长这两种,果然,像孤鹤大师那样的人才终究少见。

    哎,他操什么心!孤鹤大师的徒弟已经这般厉害,未来京城恐怕不会少他的作品。刘逸春越想越酸,和晏楚鹤议妥雕品后续之事,犹豫半晌,终是鼓起勇气,从怀中取出裹得仔细的木盒,低声道:

    “楚姑娘……若能劳烦大师过目一二,也不枉我这一生学艺了。”

    “不用麻烦大师,”晏楚鹤眨了眨眼,认真看了中年男人拿出的木雕,摇了摇头,“你这罗汉刻得忠厚,底子打得倒牢过于求稳,这儿,还有这,这几处若是能再轻一些,会好很多。”

    “你这丫头懂什——”刘逸春正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哑住了。他看着那尊罗汉,越看越茫然,多年练刀,手稳心拙,到头来,竟被个小姑娘一眼点破,只好红着脸,憋着气,只闷声应了一句便离开了。

    这次指教,倒让晏楚鹤生出几分灵感。顶尖匠人为了声名,加上精力有限的原因,往往几年才出件作品。她若想继续赚钱,未必要自己动手。“指点他人”不也是个好方法?

    于是,晏楚鹤打着“孤鹤居士”的名义,用之前赚来的钱,买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雕刻作坊,改名“孤鹤堂”。她自认为擅长挑刺,三言两语便能指出雕工的弊处,再叫他们浅浮雕的要领,以此为特色。这些人便全成了孤鹤大师的徒子徒孙。

    先前,孤鹤大师名气太盛,世上稍微和“鹤”沾亲带故的,都被吹成徒孙之作。晏楚鹤这会儿边打假,边宣传孤鹤堂正品,好不忙碌。

    好在,换来的回报是肉眼可见的。

    孤鹤堂的名声彻底打响,和先前饱受贵族关注的孤鹤大师不同。这次可是全京都上下,人人以能得到这样的时髦雕件为荣。皇宫里在把玩玉雕,贵族们赏着牙雕,商人们抢着木雕,普通百姓,也能去孤鹤堂门前排队买些弟子造出的石雕。

    因为家里经商,晏楚鹤对市舶律、坊市规制极为熟稔。孤鹤堂的定价合律,每日限量,不乱抬价。她待匠人厚道,从不霸占休憩时间。因为这孤鹤堂主要靠她的名声,抽成相当高。尽管如此,这些匠人们的工资也是同行羡慕不来的高资。

    当然,改造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作坊,并非只有手艺和钱财就可以。同行挖人、坊中造谣、货路被截,其间艰辛不在少数。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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