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新增3k字后续)桑柘叶如雨
京之路并不顺利,她就算会点武艺,倒地还是孤身一人。因此不求速度,格外小心,只求一路安稳。

    晏楚鹤到了哪,就在哪家客栈雕东西卖。虽说住得好、吃得好,但熬夜整钱,到底瘦了几圈。等到和亲公主身亡,洮阳城失陷的消息传来,她也不过走了一半路程。

    是啊,洮阳城像梦里一样失陷了。那支军队饥渴无力,平日里被苛待惯了,就算这次,王将军为了军功亲自来统领,再也没人敢利用镇西军的事谋利,可是军心早散,平日缺乏训练的军队根本没有足以匹配大夏自大的实力。那些远离吐蕃,高坐朝堂的达官显贵中可没人想到会输。没人想到会输得这么快……这又不是她的错。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向王家复仇,将自己的所学全都用上,改变这个新生又腐朽的王朝——

    任重而道远。

    她的梦局限于蜀地,接下来要离开蜀地,要去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她一概不知。

    晏楚鹤躺在破庙里,望着瓦缝漏下的星光,莫名又想起那如今怎么也见不到的神仙哥哥,还有早逝的父母,只觉孤单无比。

    又是半个月,一人一驴累得半死,终于到了京都洛阳。城墙高耸,宫门雄伟,寺观道庙随处可见。街头河道清浅,木桥横跨,两岸茶肆酒楼林立,半点战事的影子都没有。晏楚鹤瞧着这繁华,她在梦里就见过大概,但亲眼看到,只觉得比成都县、陇西县都要强上许多。她那神仙哥哥描述的确实没有夸大。

    晏楚鹤拿着“王县丞”给的通行文书,沿官道入城。这儿客栈价钱贵得离谱,她咬牙付了银子住下,那床都要比她家里的软上几分,叫人忘了烦恼,怎么也起不来,只想大睡一觉。

    但眼下情况她必须起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置办了身新行头,锦缎绣衣、轻纱帔帽,俨然京城的富贵少女。这成本比客栈房钱还叫人肉疼,却又是必要的投资。

    她清楚自己的目标:先摸清京都雕物交易的去处。几番打听后,她锁定了城北的“嘉会行”。

    与权贵私设的雅集不同,嘉会行白日对外开放,平民商贾只需缴押金便可入内。当然,这里来的权贵也少,估计找不到她想找到的那个人。真正的宝贝也不会让他们这些百姓有机会买走。

    进来后,四周高梁柱撑起檐下挑灯,桌案、架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拍品。再往里的大堂内人声鼎沸,议价喊价声此起彼伏,行会人员在旁记录拍卖情况。晏楚鹤瞧了几件还算勾起她兴趣的雕物,全都是非卖品,说是要等着夜晚由权贵们高价拍卖。

    不过,她又观察了一番,发现同样的做功,木雕石雕无人问津,玉雕牙雕却价比黄金。想来,除开收购者都为外行,大概是材质贵贱使然。

    玉雕材质稀有温润,牙雕、象牙雕则以微型精致、题材雅致取胜,既可案头把玩,又寓意吉祥,深得文人雅士喜爱。

    木雕石雕虽技艺精湛,却因原料普通、象征性弱,只能吸引小商人和学子拍得热闹。

    晏楚鹤见自己预先想的不错,当即绕到了前台,笑着向管事自我介绍:“打扰,我家主人听说贵行慧眼识珠,特命我带他亲手雕的玉雕来。”

    她特意换的那身装束起了作用——石青色细褙子,精致雕刻的簪子配上温润的水晶耳坠。

    人看见只会想,连个“丫鬟”都如此打扮,这家主子只怕非富即贵。管事的心念一转,又听到是玉雕,忙笑着迎上楼去。虽说如此,见她一个丫头,还是不免狐疑。

    待晏楚鹤打开那层层包裹的锦布,露出一角白玉,光影流动如水,那些狐疑顿时消失干净,竟先惊得他愣了片刻,忙派人去请专司鉴定的师傅。

    琼华瑞鹤的玉屏风正立于案上,高约一尺,阔七寸,厚约一寸有余。整块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屏风正面,一对仙鹤展翅而舞,羽毛层叠,灵动欲飞。

    仙鹤周围,祥云缭绕,虚实相生。屏下的山水浮起,溪石相间,玉纹天成。边缘镌一首小诗,与画面浑然一体。

    负责鉴宝的刘师傅是个年纪不大,本事一般的中年人,他正在为那块被低价拍走的木雕惋惜,一听又来个“大师”,看派来的竟是个小姑娘,只觉可笑,这家掌柜想来不识货,能是什么好——

    好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