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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了元宵最热闹的时候,眼下余温犹存,不过宫中向来不拘这些。只听闻李贤妃嫌钟鼓司那些杂剧过于古板,便请了民间的戏班子,万安宫里一片笙乐悠扬。

    皇帝亦欣然前去捧场,宫中嫔妃便是不同贤妃交好的,也都乐意前去凑热闹。

    晏朝仅去坐了半柱香时间便扯了借口出来,一路去了城楼上,遥遥眺望远处的烟火。比之前些日子稍显寥落,半晌才响一个,待璀璨星光尽落才接着下一个。

    梁禄站在她身后,习惯了她喜爱静立。他将左手的灯换到右手,悄悄上前两步,从侧面看到她的眼睛其时不知何时已经垂下,并未在观赏灯火。

    他不禁有些担忧,正欲开口询问,却听晏朝先打破沉寂:“怎么忽然叹气?”

    梁禄轻怔。他竟没有发现,许是言由心生了。

    “城楼上毕竟风大,殿下还是得注意身子。”他并未回答晏朝的话。

    “我知道,”她顿了顿,轻声问,“沈微回去了么?可一切安好?”

    “回殿下,沈大人酉时便已归家。一切无恙。”

    晏朝暗自松了口气,她进李宅的消息原本也没打算瞒住,尽管心里有些成算,但仍怕李家会为难他。

    梁禄又说:“殿下,今日宴会上出言不逊者是工科一名给事中,名叫严谨。”

    “这名字取的严谨,人却不见得,亏得还是言官,”晏朝轻笑一声,随手丢给他一个橘子,“事情传开了?”

    梁禄眼疾手快接住。

    “是。听闻他醉醺醺地回到家,其父大怒不已,上了家法。”

    晏朝“唔”了一声。此事原是可大可小,但传开可就不一样了。皇帝对她这个东宫是可以严苛挑剔,但毕竟涉及的是皇室尊严,他也绝不容许旁人以这种方式大肆调侃。

    处置结果她倒不在乎,她的注意力更多在沈微身上。

    梁禄慢慢剥了橘子,正要递给她,一抬头,发现晏朝已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五六个橘子。

    片时城楼上已弥漫开清清淡淡的酸甜味儿,在时而吹过的冷风里一浸,连眼角都是酸涩的。

    “六叔——”

    不远处忽然奔过来一个小小的人影,脚下步子急促纷乱。两人循声望去,晏斐将身后提灯的宫人远远甩在后面,径直朝着这边跑过来。

    他停下,弯着腰气喘吁吁:“六叔原来在这里,我找了许多地方都不见您。”

    梁禄蹲身安抚着他的背,听晏朝温声问:“你不是在万安宫看戏么,找我做什么?”

    “贤妃娘娘的戏我不大爱看,眼下皇祖父点了出武戏,仍是岳武穆的戏文,正演到疯和尚大骂秦桧,我就出来了。”

    晏斐撇撇嘴,接过她递给他的橘瓣塞到嘴里。

    “怎么,不喜欢?”晏朝有些意外,她记得小孩子都挺喜欢那些动静大的戏文,情绪激昂,善恶易辨。

    晏斐像是得逞似的仰头嬉笑:“不是。是这个时候又有娘娘说要看傀儡戏,我就不乐意看了……”

    晏朝“哦”了一声,倒没问他为什么,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闻着六叔的橘子味儿找到的,”他摸摸鼻子,猛吸一口,但是很快又耸肩认输,“好吧,是宁妃娘娘告诉我您可能会在这里的。娘娘也来了,不过在后面,有点慢。”

    他转身朝后面指了指,几人齐齐看去,恰巧宁妃抬头露了面,披着大氅款款行来。她目光与晏朝一碰,随即漾出笑意,脚下略加快步伐。

    晏朝眸间微微一亮。

    “娘娘怎么也来了?”

    “万安宫自有他们的热闹,我闲来无事,来看看朝儿,”她一面说,一面回身接过宫人手里备着的一盏铜鎏金海棠手炉,不由分说地塞进晏朝怀里,怒目嗔责,“可让我逮着机会了,梁禄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怕冷,这个样子怎么行?”

    梁禄躬身连声告罪,晏朝出声维护一句:“这事是孩儿的错,下次一定注意,您还是放过他吧,他两边难做人。”

    晏斐缩了缩手,红着脸咯咯一笑。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宁妃,好奇道:“娘娘也不喜欢傀儡戏吗?”

    宁妃吩咐宫人将晏斐的手炉递给他,无声点头。

    “只是今年大抵准备不及,兴许不演了呢。”

    晏朝手指在手炉上轻轻划过,厚厚的胎壁外是稍有些烫的暖意,她思绪漫不经心地游离:“去年演的仿佛是孔明。”

    晏斐兴致勃勃地接:“……七擒七纵的故事!工匠的手真巧,轻木雕成两尺多高的小人,放在方木池里,添了七分满的水,还支了凳子,纱围屏一隔,斐儿和皇祖父坐在北面看,水里还有活的鱼虾蟹蛙和水藻呢……”

    晏朝失笑,耐心地听他说完,暂且不问方才为什么又说不喜欢。

    “乐官用竹片将傀儡人托在水上,又是浮游斗乐,又是戏耍,还有人在一旁敲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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