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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地嚷:“王兄耍赖啊,我记得一清二楚,这是你去年元宵的文章。今年可没有雪!”

    身旁一人举箸一挥:“……王郎才尽啦!”

    “我才没有!”

    旋即是一片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

    晏朝目光移向东座,距众人稍远处有一人正提笔记录,同年会的诗词集句按着惯例是要集结成册以备纪念的。

    而今日的记录者,是沈微。

    她暗想,沈微眼下怕是在座仅有的一个清醒之人了罢。

    不过很快便有人记起来沈微,起身那人她不大认识,背对着他,身影消瘦,嗓音清脆。

    “探赜今日饮得最少,莫不是不给李兄这个面子?”

    沈微提笔蘸墨,温和一笑:“我要是不给面子,今日便不会来了。诸位皆为同年进士,相聚难得,文墨寻欢即可。酗酒毕竟伤身,不敢劳家中长辈忧心。”

    “啧,到底是东宫面前的红人,这傲气可不是一点半点。”有人最听不惯这等啰嗦,忍不住出言讥讽,言辞略显刻薄。

    敢出言针对沈微的人寥寥无几,毕竟真要论其仕途,沈微的确要超越大多数人。眼下许是有人趁着醉酒起哄议论起来。

    其中隐隐约约仿佛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太子之位还未必能长久呢,你神气什么”之类的。

    堂中忽然静下来,这一句话尾稍长,便尤为清晰。

    李七公子顿觉窘然,忙举杯对着沈微:“探赜兄,我敬你,这一杯你可一定要喝……”

    一盏温酒下肚,他却忽然感觉后脊一凉,方才管家过来说什么来着,东宫要来?可怎么还不来,不来的话应该没事……

    目光心虚地随意往屏风外一瞥,竟仿佛当真看到一双冷眼在看着他,当即心里惊吓得身子一歪。再看时,却什么都没了。

    晏朝已悄悄出去,随意指了个小厮让他进去给沈微带个话。

    她凭栏而立,淡淡望着院中的假山池水。尽管眼下寒冬还未彻底收尾,万物尚未复苏,自然的山水想必仍是枯燥浅淡,这一方精心打造的小山水却四季如一。

    雕的是苏子游赤壁,整块假山如浑然天成,山高水阔颇为大气。

    她倒是无意去琢磨主人志趣,略略远观过后便移开目光。

    沈微看到她时颇为惊讶,面色变了变才深深一揖,开口又是语无伦次:“殿、殿下,您怎么来了……”

    晏朝一挑眉,但还是刻意避过他的目光,淡声问:“方才说错话的是谁?本宫不干涉你们同年会,但他既然敢说,就得想到口无遮拦的后果。”

    沈微袖中的手分明一攥,低声道:“殿下,他只是醉后失言……”

    “你是觉得本宫能仁慈到充耳不闻的地步,还是觉得本宫查不到他?”

    她声音虽还是压低着,但其中已愈显凌厉,掺杂着几分不耐烦。

    两人僵持了半晌,沈微低着头便要跪下去,晏朝又及时将他扶起来:“我又没有怪你。”

    她顿了顿:“你不愿说算了,本宫成全你的兄弟义气,你回去罢。”

    说罢转身,脸上失望之色尽露。

    沈微默了默,行礼告退。

    晏朝隐隐发觉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又加重了几分,环视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她皱了皱眉,面色恢复如常,又不声不响地离开李家。

    一路脚步里的轻重与缓急都极有分寸。

    小九看着她上了轿,低声禀道:“殿下,您才进去不久,信王也进去了。”

    晏朝微微点头,眸色幽深。

    小九又说:“……殿下,咱们派去暗中跟踪兰公公的探子回来了,说兰公公遇到了从前的陆循陆大人,但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兰公公似乎还上了手,险些打起来。”

    晏朝抬眸,陆循?她知道两人是一直水火不容的。

    “跟兰怀恩的人撤回来,暂时暗中盯着陆循罢,”她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咱们再去集市上逛一圈便回去。”

    小九应了声是,挠一挠头:“殿下,元宵解了宵禁,其实咱们在宫门上钥之前回去也行的。这晚上的灯会和烟火都来不及看了……”

    他嘴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言,正要告罪,晏朝却道:“我年年都看,觉着也就那个样子。我记得去年没带你出来,今年你若是想去,自己去也成。”

    小九微愕:“这、这怎么行……”

    他有些犹豫,心里跳了跳,小心翼翼含着企盼。他父母双亡,唯有一个姐姐,听闻去年秋嫁到了京城。他碍着身份,虽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她,可万一灯会上碰到,远远看一眼也足够了。

    晏朝轻道:“你去吧,如今街上难免杂乱,你自己多保重。”

    小九稳了口气,沉声谢恩,将晏朝护送到宫门口才转身离开.

    夜晚依旧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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