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楼曲首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今日圣上召见老夫,特意询问了东凌沣的案子。”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当初此事全权交给你负责,你做得很好,天衣无缝。”

    楼为桉心头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不过,”楼曲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圣上或许后续会召见你问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可有底?”

    “儿子知道如何回答。”楼为桉的声音依旧沉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定不会给父亲、给楼家惹来麻烦。”

    “嗯。”楼曲首不置可否,挥了挥手,“回去忙你的事吧。”

    “是。”楼为桉微微弯腰,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去。

    在楼曲首面前,他始终是这副俯首帖耳的模样,可一旦转过身,脊梁瞬间挺直,方才的恭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冽如冰的脸。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仿佛要将这书房里的所有人都凌迟,那是隐忍多年的恨意与不甘,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待楼为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楼曲首脸上的平静才彻底破碎。

    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杯中的茶渍,冷声道:“这小子,现在对我都有隐瞒,倒是长大了。”

    他早已看穿了楼为桉的谎言。

    昨日伤月如雪的人,正是他派去的高正谷。

    他就是要试探月如雪的底细,更要看看楼为桉在得知师傅受伤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否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幕后真凶,又是否还对自己忠心耿耿。

    “去,盯住他。”楼曲首对着暗处的黑影吩咐道,语气阴鸷,“看看他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

    “是。”黑影无声无息地退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楼曲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楼为桉这颗棋子,养了这么多年,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若是敢有二心,他不介意换一颗更听话的。

    ……

    楼为桉刚踏回自己的院落,便将一身伪装的恭顺尽数卸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他想起楼曲首方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想起师傅月如雪重伤的模样,心头疑窦丛生。

    父亲绝不像表面那般信任他,而师傅的伤,定然与父亲脱不了干系。

    “百炎,去查查!”

    他沉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手摸着腰间的玉佩。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阴影处翻身而下,动作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百炎单膝跪地,一身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头微微低下,语气恭敬而沉稳:“是。”

    不等楼为桉再多吩咐,他猛地转身,身形一晃,便已掠至窗边。

    只见他足尖轻点窗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房间内便又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从未来过任何人。

    楼为桉望着空荡荡的窗口,眼底寒光更甚。

    他要查,查高正谷的行踪,查父亲派去试探师傅的真正目的,更要查清楚,东府灭门案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国子监的晨读声透过窗棂,飘在青砖铺就的庭院里。

    先生捧着典籍,摇头晃脑地讲解着《论语》,案前的学子们或凝神细听,或悄悄走神。

    东清漪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认真记录着注解,墨色的字迹工整清秀,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韧劲。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辰,先生刚一离开,便有个穿着锦袍的同窗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清漪,后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瞧瞧?听说今年的白荷开得格外艳。”

    东清漪愣了愣,他平日里性子内敛,不大与人交际,却也不好驳了同窗的好意,便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後园走去,沿途的草木青翠,风里带着荷花的清香。

    后园的池塘不大,荷叶挨挨挤挤,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确实雅致。

    东清漪正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了衣袍,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见那同窗站在岸边,脸上哪还有方才的热络,只剩恶意,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东清漪一人在池塘里狼狈不堪。

    周围并无他人,东清漪又羞又急,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岸。

    湿哒哒的衣袍贴在身上,冷得他瑟瑟发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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