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让我感到自在的氛围。”他总结道,“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理性的尊严感。在这里,你可以坦然地做一个思考者,而不必为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到抱歉。因为这个城市本身,就是由无数个思考者建立起来的。”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芭芭拉表示赞同。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竖起食指,问道:“你觉得你的家乡也一样吗?我是指中国?”
“用你刚才的比喻来回答。”思考片刻之后,韩易才缓缓开口,“美国,或者至少是纽约和洛杉磯,它们是右岸。一切都是关於未来、关於速度、关於做什么。法国,不仅仅是巴黎,我更多说的是蔚蓝海岸和普罗旺斯,是左岸,允许你慢下来,允许你向后看。”
“而中国……二者皆是,而且是二者的终极版本。中国有终极的右岸,它有只关心该做什么的一面,向未来迈进的速度,恐怕比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地区都要快。但与此同时,它也有最终极的左岸,不疾不徐,隨波逐流,看起来数千年都没有变化。而人们对此並不介意,因为我们知道,向后看,恰恰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现在。”
“我很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去中国。”芭芭拉感嘆道,“听起来像是一个特別特別有趣的国家。”
“你会喜欢的。”说到这里,韩易眉头微蹙,笑道,“你之前不是去过吗?”
“去工作,也就呆个两三天,主要还是在酒店里。语言不通,除了到纪念品商店里买点熊猫玩具之外,也没有什么別的事情可以做。”芭芭拉皱了皱鼻子,“而且,跟一个熟悉情况和门路的当地人结伴旅行,总是会更有趣一些,能看到更多普通游客看不到的东西。”
“就像我现在这样。”韩易张开双臂,“哪个初次到访巴黎的游客会跟我一样,罗浮宫不去,艾菲尔铁塔不去,圣母院路过了都不去,专门往街巷里钻呢?”
“这就说明你找对导游了。”芭芭拉戳了戳男友的胳膊,“是不是很有趣?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立刻成为当地人的一员,过上一天原本不属於你的生活,並有机会选择这是否是你想要继续走下去的人生道路。”
“这是生命中最令人兴奋,也最令人满足的部分之一。”韩易頷首应道,“更令人欣慰的是,你会发现自己成为了世界公民,运用你现在拥有的能力,完美地融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这本身就是对你过去所有努力最大的认可。”
“那你应该为自己而感到欣慰。”芭芭拉鼓励他,“因为你看起来天生就属於这里。”
“我才不是呢。”
“我这身打扮,离巴黎人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看,第一,我头上没有歪戴著一顶贝雷帽。第二,我脖子上没有系一条看似隨意,实则精心打理过的小丝巾。第三,我外面也没有披一件领子立起来的米色风衣。脚上穿的也不是一双能露出脚踝的乐福鞋……噢,等等。”
面对已经开始捂嘴偷笑的芭芭拉,韩易无奈地摊开了手。
因为他发现,除了贝雷帽和丝巾之外,他全身上下的打扮,包括那双可以露出脚踝的loro piana乐福鞋,都精准命中了人们对於巴黎装扮的刻板印象。
“不要反抗了,从现在开始,认真当好一个巴黎人吧。”芭芭拉举起右手,从上至下在自己的脸前扫过,为自己换上了一副严肃高傲的面具,“你不需要真的会说法语,只要会拿捏那个腔调,就能当巴黎人了。”
芭芭拉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男友。
“pffft,这是对一切事物的基本否定。当你看到游客穿著愚蠢的纪念t恤时,你就用这个。当有人试图在地铁里对你微笑时,你也用这个。当服务员上的咖啡不够烫时,你更是要用这个。”
“这个不用教。”韩易被逗得忍俊不禁,“我自己经常说。”
“你看,我说了,你天生就是个巴黎人……好了,第二个词,bof。”
“bof?”
“对,法式耸肩……”芭芭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將双肩耸到几乎碰到耳朵,同时双手夸张地向两侧一摊,手掌朝上,嘴唇噘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发出了那个经典的音节:“bof。它的配套词。”
“这个代表终极的冷漠,表达的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厌倦。『你觉得这部新浪潮电影怎么样?』『bof。』『今天天气不错?』『bof。』『世界末日要来了。』『bof。』”
“我已经开始討厌你表演出来的这个巴黎女人了。”
“这就討厌了?这才只是初学者的程度呢。真正最重要的那个部分,是眼神。”
“眼神?”
“对,你不需要说话。你只需要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而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著对方,尤其是在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