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能……岂能让人见到我缠绵病榻,气息奄奄的狼狈模样?”
“与其那般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最终病死於床榻之上……”
“何不趁尚能提刀之时,选择战死於沙场?”
“马革裹尸,方是我辈武人最荣耀、最体面的归宿!”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勘破生死的豁达。
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
看到了那座他效力一生的汉家宫闕。
看到了那位与他义结金兰、却已天人永隔的兄长。
“关某近来,愈发思念先帝……思念我那天上的大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隨即又变得高昂,“李相曾有诗云:『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今日,关某能最后为大汉、为兄长,痛快一战。”
“然后风风光光地去九泉之下见他,我……还有何憾?”
“还有何不满足?!”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的判决。
所有人都明白了,关羽並非一时衝动。
而是去意已决。
晚年的孤独,对朝堂倾轧的厌倦。
以及病痛的折磨,早已將这位骄傲了一生的老將的身心推向了极限。
他选择了以一种最符合他身份、最壮烈的方式,为自己传奇的一生画上句號。
赴死,於他而言,並非悲剧.
而是解脱,是归宿,是践行其武者信念的最终仪式。
赵累跪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著。
他抬起头,看著关羽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绿袍。
那坚毅如石刻的侧脸。
终於,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而沉痛:
“末將……明白了!”
“关將军……保重!”
“关將军保重!”
其余將士也明白了关羽的心意,纷纷泣拜於地,声音匯聚成一片悲壮的送別。
有十余名性情刚烈的老兵,猛地站起身,拔出战刀,红著眼睛吼道:
“我等愿隨將军同去!与胡虏决一死战!”
“放肆!”
关羽猛地回头,丹凤圆睁,怒喝道:
“尔等皆有大好年华,家中尚有父母妻儿倚门而望!”
“岂可隨我这老朽赴死?速退!”
“此乃军令!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带著最后的威严,將那十余名士卒震在原地。
他们看著关羽决绝的眼神。
最终,只能流著泪,一步步向后退去。
赵累最后看了一眼那如同山岳般屹立的身影,猛地转身。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全军听令!护卫伤者,撤向哨所!快!”
残存的汉军將士,含著热泪,搀扶著伤员。
带著无尽的悲慟与敬意,如同退潮般,向著南方那最后的希望之地踉蹌奔去。
荒原之上,转眼间,只剩下关羽一人一骑。
他轻轻一夹马腹,赤兔马通灵,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意。
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嘶,迈著沉稳而坚定的步伐。
不再向南,而是调转马头,面向那如同乌云压顶般滚滚而来的鲜卑数万铁骑。
狂风捲起他的长髯,吹动他墨绿色的战袍。
他单手倒提青龙刀,冰冷的刀锋在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流转著森然的寒芒。
他的脊樑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悠远。
仿佛不是在赴死,而是在赴一场等待已久的宿命之约。
身后,是生路,是功名。
是凡尘俗世的一切牵绊。
前方,是死地,是强敌。
是武者最终的荣耀战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催动赤兔,一人一骑。
如同扑向烈焰的孤凤,又如同撞击礁石的最后一朵浪。
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席捲天地的黑色狂潮。
天地苍茫,唯余风啸马嘶。
以及一个时代,即將落幕的、悲壮而无悔的背影。
……
黄沙与残雪交织的大地上。
关羽孤绝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与坚定,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鲜卑大军。
关羽,绿袍已染满征尘与暗褐色的血渍。
金甲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出沉鬱的光芒。
他单骑独马,倒提青龙刀。
赤兔马迈著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鼓点上。
没有千军万马的簇拥,没有震天的吶喊。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