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御史台与地方吏官,多有密奏。”
“言此风不正,恐伤国本。”
“故为父此番,名为访友,实则是藉机与你陆叔叔一同,亲眼看看。”
“这京中的奢靡之风,究竟已到了何种程度。”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戏謔看向女儿。
“顺便嘛……也为你这眼高於顶的丫头,瞧瞧这满洛阳城的青年才俊。”
“有无能入你法眼者?”
李仪闻言,俏脸顿时飞红,娇嗔地跺了跺脚:
“父亲!您又拿女儿打趣!”
“若再如此,女儿这便回去了,不陪您巡查了!”
言罢,作势欲走。
李翊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好了好了,既来了。”
“便隨为父好生看看这人间富贵,亦是增长见识。”
一行人遂以访客之名,进入了这座属於外戚袁胤的府邸。
一入其门,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翊与陆逊,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嘆。
这哪里是臣子府邸,分明是一座微缩的宫城!
其规模与布局,竟隱隱效仿皇宫“前堂后寢”之制。
更令人咋舌的是,
袁府竟依託洛阳水脉,私自穿引內灃之水。
在自家广阔的庭院中,开凿出蜿蜒曲折的河道。
数艘装饰华美的小舟荡漾其上,儼然一副“府中行船”的奇景!
袁家毕竟是出过“皇帝”的,袁胤看来也十分懂得享受。
待穿过重重门廊,但见高堂邃宇,层台累榭。
有专门用於接待宾客、商议事务的宏阔“前堂”。
有主人居住的幽深“內室”,有专供歌舞宴饮的宽敞“乐庭”。
更有望楼、窖藏、马厩、武库等一应设施,自成天地。
厅堂之樑柱,皆以名贵的楠木、梓木建造。
其上雕刻著繁复精美的纹。
再施以金粉、硃砂等重彩,金碧辉煌。
脚下所踩,並非寻常砖石。
而是工艺极其复杂、以锦绣织就的地衣。
踩上去柔软无声,奢华无比。
墙壁以掺有椒末的泥土涂抹,取其温暖、芳香,且暗合“多子”吉兆。
墙上悬掛著蜀锦製成的华丽壁衣。
门窗则垂著以齐地出產的细绢製成的帷幔、帐幄,用以分隔空间,更显神秘与尊贵。
室內的几案、屏风,多为髹漆彩绘,镶嵌著金银饰片或各色玉石,流光溢彩。
陈设之物,更是匯集四方奇珍。
来自西域的犀角、象牙、玳瑁、珍珠。
以及巨大的、造型繁复的青铜连枝灯树。
无不彰显著主人雄厚的財力与对珍奇的占有欲。
袁胤得知李翊与陆逊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突然到访。
虽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设宴款待。
宴席之丰盛,远超常人想像。
席间所陈,不仅猪、羊、牛、狗等常见肉食。
更有“熊蹯”(“虎筋”等难得一见的异兽之珍。
以及“猩唇”、“鲤尾”等传说中的“八珍”之味。
来自江南的“魴鱼”和醃製蟹酱“蟹胥”,在此等宴席上,竟也只算寻常。
李翊与陆逊心不在此,只是略动了几筷,品尝了一下滋味。
便以身体不適、不宜久坐为由,起身告辞。
袁胤为表亲近与討好,又执意请李翊试乘其新造的駟马安车。
此车由四匹神骏的塞外良马牵引。
车厢宽敞,上有华丽伞盖。
盖沿以翠鸟羽毛与明黄丝绢为饰,车箱本身则通体“金涂银饰”。
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车轮包裹著厚实的皮革,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顛簸与噪音。
马匹的鞍具、轡头,亦以金银打造。
镶嵌著各色宝石,极尽奢华。
出行之时,前有骑奴手持仪仗开道。
后有“鼓吹”乐队隨行奏乐。
车骑连绵,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真可谓“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排场之大,远超规制。
离开袁府,李翊等人又接连数日。
拜访了数家当朝显贵。
他们不仅观察其居所陈设,更特意留意了这些权贵的夜间生活。
每每华灯初上,这些府邸之中便是另一番景象。
宴会上必有钟鼓乐队演奏雅乐,歌女曼声演唱著流行的相和歌。
舞女则甩动长袖,跳著柔美的“长袖舞”或来自巴蜀之地、充满蛮荒力量的“巴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