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殿下,依臣之见,此事……”
“实则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啊?”刘禪一愣,“父皇盛怒,斥孤无仁心。”
“这……这还不算大事?”
李治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篤定:
“……殿下稍安。”
“陛下乃重情之人,骤闻亲子噩耗,心中悲慟难抑。”
“恰逢殿下进献之物,又触及『母胎』、『幼子』之联想。”
“故而一时情绪激动,言语难免严厉些。”
“此乃人之常情,並非真对殿下之品性有所质疑。”
“殿下只需如常处理政务,该用膳时用膳,该读书时读书。”
“该安寢时安寢,谨守本分,静待陛下情绪平復即可。”
“陛下与殿下父子连心,岂会因此等小事而真正疏远?”
刘禪將信將疑:
“就……就这么简单?”
“安心吃饭、读书、睡觉便可?”
李治肯定地点点头:
“……正是。”
“殿下细想,您居东宫之位,已十有九载。”
“陛下对殿下之性情,岂不瞭然於胸?”
“怎会因一时口误、一事不当,便全盘否定殿下?”
“陛下只是一时悲愤上头,过后自会明白殿下纯孝之心。”
“殿下若此时急於请罪,反覆提及,反而可能再勾陛下伤心事。”
“不如暂避锋芒,以静制动。”
刘禪听了这番分析,心中焦虑稍减,觉得颇有道理,但仍道:
“表兄之言,令孤心下稍安。”
“然……孤既已至相府。”
“还是想当面请教一下相父,以求万全。”
李治却伸手虚拦了一下,道:
“殿下,恐怕要让您白跑一趟了。”
“家父……此刻並不在府中。”
“不在?”刘禪讶异。
“相父近年来已不多理具体庶务,多在府中颐养。”
“或於书院讲学,还能去往何处?”
李治解释道:
“殿下有所不知,正因家父如今清閒了些,反倒有了余暇。”
“近日,他正与镇南大將军陆伯言一道。”
“在京中各位公卿权贵府上……走动作客呢。”
“作客?”
刘禪挠了挠头,虽有些不解,但也並未深想。
只要相父开心便好,於是道:
“……原来如此。”
“那……孤便先回宫了。”
“表兄之言,孤记下了。”
说罢,心事稍解,转身登车离去。
李治望著太子车驾远去,目光微闪。
他並未言明,其父李翊此番“走动”,绝非寻常的访友敘旧。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东北角。
一处极尽豪奢的府邸之外,数辆看似普通,实则內藏玄机的马车缓缓停下。
为首一辆车中,走出两人。
正是便服出行的李翊与镇南大將军陆逊。
李翊身著深色儒袍,陆逊则是一袭青衫。
皆作寻常士人打扮,但眉宇间的气度却难以完全遮掩。
令人意外的是,李翊的长女李仪。
也穿著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跟在父亲身侧。
她明眸皓齿,眉宇间带著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好奇。
“父亲,”
李仪看著眼前那气势恢宏,甚至带著僭越之嫌的府门。
忍不住低声问道,“您如今已不多问政事。”
“为何近日却频频带著陆叔叔,往来於这些权贵之门?”
“莫非真是閒来无事,寻故交旧友饮酒敘旧不成?”
她总觉得父亲此行別有深意。
李翊看了一眼女儿,眼中流露出讚赏与考较之意。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仪儿,你观这京城气象。”
“比之数年前,如何?”
李仪略一思索,道:
“自是愈发繁盛,市井喧囂,货物充盈。”
“百姓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是啊,”李翊頷首,隨即语气转沉。
“然,物极必反,福兮祸所伏。”
“隨著我朝国力强盛,海內一统,社会渐趋安定。”
“这权贵阶层,尤其是那些开国功臣之后、世家大族。”
“其享乐奢靡之风,亦日益炽盛,甚至有逾制僭越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