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召来书记官,口述奏章。
“……臣登再拜顿首:”
“仰赖天威,將士用命,江北粗安。”
“然时值隆冬,淮泗苦寒。”
“士卒戍守江干,朔风裂骨,冰雪伤肤。”
“虽臣已督令加紧备战,然非厚其衣食,无以蓄锐气。”
“非饱其肠胃,无以鼓勇力。”
“伏乞陛下、相爷,垂念边將士卒之苦。”
“特赐发牛羊若干,南下劳军。”
“则三军感戴皇恩,必效死力,以待春汛,克竟全功!”
奏章再次以加急发出,飞向洛阳。
陈登站在营门,望著漫天风雪,心中默念:
但愿朝廷能体谅前线之苦,让这些即將赴死的儿郎,
能多吃一口肉,多添一分力气,去迎接那註定惨烈的春天。
……
陈登请求调拨牛羊以犒劳前线將士、提振士气的奏疏,正摊在刘备的御案之上。
刘备指尖轻点著奏疏,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嘆道:
“……元龙所言甚是。”
“江北苦寒,將士们戍守江干,餐风饮雪,確是不易。”
“欲使其效死力,必先饱其腹,暖其躯。”
“子玉。”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李翊,“此事,你看能否操办?”
李翊闻言,即刻转向位列一旁的大司农麋竺,问道:
“子仲,国库仓廩,可能筹措出这批牛羊?”
“前线二十万將士,即便不算路途损耗,所需亦非小数。”
麋竺面露难色,出列躬身,计算道:
“……回陛下,首相。”
“依陈將军所请,並虑及路途遥远,牲畜倒毙之耗。”
“粗略算来,至少需牛、羊各两万头,方能略见成效。”
“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
“然中原各地府库,恐一时难以凑齐此数。”
“或需急令河北诸州调拨。”
哦?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带著几分疑惑道:
“子仲此言,朕却有些不解。”
“朕平日见这洛阳城中,羊肉馆肆林立。”
“冬日里食羊肉饮饺者甚眾,可谓摩肩接踵。”
“即便耕牛珍贵,难以足数。”
“何至於连足够的羊只都凑不齐?莫非其中有何隱情?”
麋竺苦笑一声,拱手解释道:
“陛下明察秋毫。”
“然……然京城中消费羊肉者,多为权贵富户、官宦之家。”
“自……自相爷推广那『饺子』之食后,冬日食羊之风更盛。”
“民间羊只,多集中於彼辈手中。”
“或蓄於其庄园,或售於市井奢店,价高而流散。”
“朝廷若骤然徵收如此巨量,无异於与民爭利,强夺豪取。”
“恐……恐於陛下圣名有损,亦易生事端。”
他话语委婉,却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肉食资源大多流入了富裕阶层,朝廷若强行徵调,必触犯各阶层利益。
这也会破坏刘备“仁君圣主”的形象。
刘备听罢,默然片刻。
他自然不愿行此有损声望之事,於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李翊,语气中带著倚重与期待。
“……子玉,开通与北方互市,引入牛羊,此策本是你力主推行。”
“如今牛羊多散於民间,朝廷反而不易筹措。”
“此事,还需你拿个主意。”
李翊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陛下,子仲所虑,不无道理。”
“强征確非上策。”
“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
“其一,即刻行文河北各部刺史。”
“命其无论如何,优先凑集一批牛羊。”
“火速南送,以解燃眉之急。”
“能得多少,便算多少。”
麋竺在一旁补充道:
“然陛下,首相,即便河北尽力,恐也难以凑足所需之半数。”
李翊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一直静听的左相兼太傅鲁肃:
“子敬,依你之见。”
“这剩余缺口,该当如何填补?”
鲁肃捻须沉思,片刻后道:
“中原既不足,唯有再向塞外求购。”
“只是……”
“近年北地冬寒酷烈,闻说草原之上,牛羊冻毙者甚眾。”
“更有一虑……”
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