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治资歷浅薄,恐难承此殊荣。”
“思来想去,不如转赠诸位將军中德高望重者。”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原来大公子宴请他们到府上来吃酒,是为了这事儿。
张郃与陈到交换眼色,心中皆是一凛。
这锦缎乃御赐之物,转赠他人非同小可。
老將曹豹率先打破沉默:
“公子此言差矣。”
“御赐之物当珍而重之,岂可轻易转赠?”
“曹將军所言极是。”
张郃接口道,“公子乃相爷嫡子,受此恩赏实至名归。”
李治面露犹豫:
“既然诸位將军谦让……不如这样。”
“家父曾创製饺子以饗军士,今日治特命庖厨备下羊肉饺子款待诸位。”
他忽而嘆息,“只是去岁北地大雪,牛羊冻毙无数,府中羊肉所剩无几。”
陈到放下酒樽:
“公子不必为难,韭菜饺子亦足矣。”
“陈將军体恤,治感激不尽。”
李治微微頷首,“故而今日只能备一碗羊肉饺子,其余皆是韭菜馅。”
“谁人有幸得食羊肉饺子,这锦缎便归其所有。”
说罢,一拍手。
侍从们鱼贯而入,为每位將军奉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张郃执箸时手指微颤,心中警铃大作。
他偷眼望向李治,见少年公子面前也摆著一碗饺子,却迟迟不动筷子。
陈到咬开饺子,鲜美的羊肉香气顿时溢满口腔。
他刚要开口,忽觉案边有人轻踢自己。
转头见张郃使了个眼色,又用筷子悄悄拨开自己碗中饺子——赫然也是羊肉馅的。
二人环视四周,见眾將神色各异。
却都只顾埋头吃饺,无人出声。
张郃心下瞭然,在陈到手心写下“皆羊”二字。
“诸位可尝到羊肉饺子?”李治轻声问道。
张郃放下筷子,恭敬道:
“回公子,末將碗中乃是韭菜馅的。”
“末將也是韭菜。”
陈到立即附和。
其余將领见状,纷纷效仿。
李治面露憾色,嘆道:
“如此说来,竟无人得食羊肉饺子?那这锦缎……”
“自当归公子所有!”眾將异口同声。
李治推辞再三,最终“勉为其难”地收下锦缎。
宴席散后,他藉口读书先行离去,留下眾將在厅中面面相覷。
张郃快步走到主位,用筷子戳开李治那碗未动的饺子——碧绿的韭菜馅赫然在目。
眾人望著那唯一一碗的韭菜馅儿饺子,全都面面相覷。
“公子……这是要我等表態么?”
眾將默然,唯有寒风拍打窗欞的声音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大家全都明白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展示。
表面上是决定锦缎归属,实则是测试老將们对他权威的认可程度。
这是一场政治默契测试。
书房內,李治將锦缎缓缓展开。
烛光下,他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笑意。
“父亲,孩儿终於明白你给我留下了什么。”
他轻声自语,“这些老將,终究还是认我这个『公子』的。”
窗外,风声愈急。
將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拉得格外漫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