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行书店
    夜色渐深,雨声淅沥,敲打着沈怀瑾办公室的窗棂,也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戴局长给的文件上,那些关于“肃清余毒”和“稳定舆论”的冰冷字句,像一剂强效的麻醉药,暂时麻痹了心底翻涌的暗流。

    然而,那声枪响和宋闻时最后的话语,如同鬼魅般萦绕不去。他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那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档案卷宗和党国要人的著作,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将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隔绝。

    他想起王奎提到的那个名字——秦梅。宋闻时的红颜知己。一个他从未知晓的存在。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仿佛宋闻时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而这片空白如今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填满。

    “女人,总归容易突破些。”王奎的话在耳边回响,带着令人作呕的笃定。

    沈怀瑾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小了,变成朦胧的雨雾,街道上湿漉漉的,映照着昏黄的路灯。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街角停下,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是他派去监视秦梅的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冷酷而高效。

    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张染墨的批捕令,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搅动了他多年来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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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城西一所简陋的师范学校教职工宿舍里,秦梅正对着一盏孤灯,怔怔出神。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素雅的蓝色旗袍,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一丝坚韧。

    桌上摊开着几张报纸,正是被查封的《新声》报最后几期,上面还有宋闻时笔锋犀利的文章。她的手边,放着一本《呐喊》,书页间夹着几张薄薄的信笺,是宋闻时写给她的最后几封信。信上的字迹依旧熟悉,谈论着时局,谈论着理想,也流露出对未来的隐忧,却唯独没有提及自身的危险。

    她知道闻时在做危险的事情,她劝过他,但他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有些话,总要有人说。有些火种,总要有人传递下去。”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一如他们初次在读书会相识时那样。

    下午的时候,学校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宿舍附近转悠。同住的李老师悄悄告诉她,感觉不太对劲,让她小心。秦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闻时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往常他不会这样。

    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野猫跳过围墙。秦梅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小心地向外望去。雨雾迷蒙,街道空旷,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这里。

    是特务处的人吗?闻时他……是不是出事了?

    心脏骤然紧缩,一阵冰冷的恐惧蔓延全身。她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闻时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他们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还有需要保护的同志。

    她回到桌边,迅速将桌上的信件和几份重要的手稿收拢起来,藏进床板下一个小小的暗格里。然后,她吹灭了油灯,让自己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

    雨,还在下。这个夜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漫长而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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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沈怀瑾很早就到了办公室,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他召见了王奎,听取了对秦梅及其他几名“读书会”成员监视情况的汇报。

    “处座,那个秦梅,昨晚似乎有所警觉,很早就熄灯了。不过我们的人盯得很紧,她跑不了。”王奎信心满满,“其他几个人,也都还在掌控中。根据内线消息,他们很可能明晚会在老城区‘知行书店’有一次秘密聚会。”

    “知行书店……”沈怀瑾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宋闻时常去的地方,也是他们早年偶尔会碰头交换书刊的据点之一。“确认时间,布置人手,到时候……全部带走。”

    “是!”王奎立正,随即又压低声音,“处座,要不要……在行动前,再‘规劝’一下那个秦梅?毕竟是个女人,要是能让她主动交代,或者……反戈一击,对我们更有利。”

    沈怀瑾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奎。王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做好你分内的事。”沈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抓捕行动,按计划进行。不要节外生枝。”

    “是,是,属下明白。”王奎连忙躬身,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怀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座城市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着,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知道王奎的“规劝”意味着什么——刑讯、恐吓、无所不用其极。对付女人,他们有的是下作手段。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秦梅可能会遭受那些,他的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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