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
    遂安179年,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漫过宗门层层叠叠的青瓦,蝉鸣聒噪得要钻透耳膜,缠得人心里发闷。

    这是宗门里最寻常不过的日子,平淡得掀不起半分波澜,连风都带着倦怠的热意。

    外门弟子的议论声顺着热风飘上屋檐,细碎得像撒了把碎玉。明烛叼着根狗尾巴草,长腿随意搭在飞檐边缘,草叶在舌尖轻轻蹭着,带着点涩涩的青味,混着暑气咽进喉咙。

    “听说了吗?掌门要带个新弟子回来,直接进内门!”

    “后天冰系单灵根啊!跟明烛师兄的天赋不相上下呢!”

    “掌门信里都夸疯了,说是什么仙人之姿,又有礼数又有容貌,比画里的仙者还出众!”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撞进耳朵,明烛嗤笑出声,舌尖轻轻一顶,狗尾巴草在唇间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仙人之姿?他明烛自十五岁入宗门,天赋卓绝,容貌出众,同辈之中从未输过谁,何曾被人这般捧着夸赞过?

    怕不是掌门云游在外见得少,才把个寻常修士夸得天花乱坠。说不定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绣花枕头,仗着灵根好些,便一步登天占了内门的名额。

    他眯着眼瞥向山门下的长阶,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那里早已挤了半圈弟子,踮着脚、伸长脖子,活像一群盼着喂食的雀鸟,眼里满是期待。

    明烛心里不屑,嘴角还挂着淡淡的讥讽,身体却诚实地坐直了些,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长阶尽头。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整个宗门这般沸沸扬扬,连素来沉稳的长老们都透着几分期待。

    日头正当午,金辉泼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长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阶道尽头,踏着热浪缓步走来。

    明烛的呼吸蓦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那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布料上甚至带着几处细微的磨损,却难掩一身清隽风骨。

    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轻轻浅浅,却搅得人心里发颤。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发丝染成浅金。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如远山含黛,淡得恰到好处,眼似寒潭映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却又清透得能看见底。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就那样站在沸反盈天的人群外,如芝兰玉树,鹤立鸡群。

    连周身蒸腾的暑气,都似被他身上散出的清寒驱散了几分,让人觉得心头莫名一凉,躁意消减了大半。

    明烛嘴里的狗尾巴草“啪嗒”一声掉在瓦上,滚了几圈,顺着屋檐的弧度坠入下方,悄无声息。

    他忘了咀嚼,忘了嗤笑,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人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有些发慌,耳根竟悄悄泛起热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清冷得像寒冬的冰,却又干净得像初降的雪,不染半分尘埃。明明隔着几十级发烫的台阶,明烛却觉得自己看清了他纤长的睫羽,看清了他眼底那片澄澈,干净得能映照出天光,没有一丝杂质。

    方才心里的不屑与嘲弄,此刻全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像吞了颗没熟透的青梅。

    他忽然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带着几分无措,生怕自己此刻的模样不够周正,落了下风。

    直到那人走进宗门大门,被迎客的弟子围住,温声应答着,明烛才猛地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长得好看些的修士罢了。”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连他与人交谈时微微颔首的模样,连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都看得一清二楚,悄悄刻进了心里。

    更巧的是,这名叫明昭的新弟子,竟拜入了清风师尊门下,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小师弟。

    拜师会当日,红绸绕柱,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明昭穿着宗门统一的内门弟子服饰,白色的料子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缓步走过两旁的师兄师姐们,走向师尊。

    路过明烛身边时,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像春风拂过水面,只留下一丝浅浅的涟漪,便转瞬即逝。

    明烛的心跳又一次漏了拍,方才在心里排练了百遍的嘲讽与试探,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他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声音比预想中柔和了许多,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与忐忑

    “欢迎明昭小师弟。”

    遂安179年的秋意漫进宗门时,桂花香飘满了整条山道。明烛与明昭已同窗半载,朝夕相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