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
的时光,像山间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底。

    明烛早已习惯了练功房里与明昭并肩的身影。

    看他指尖凝起冰棱时眉眼间的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他解答疑问时清润的嗓音,像山涧的清泉,淌过心尖

    连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额间轻轻皱起的细纹,都悄悄刻进了明烛心底,成了最清晰的印记。

    他仍嘴硬着不肯承认这份异样,只当是惜才,是同门情谊。

    可每次明昭被其他弟子围堵请教,他总会不自觉地皱起眉,找些由头凑过去,用几句散漫的玩笑将人驱散,美其名曰“别耽误小师弟修炼”,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愿与人分享的隐秘。

    变故发生在一个飘着冷雨的黄昏。雨丝细密,带着刺骨的凉意,打湿了宗门的青瓦,也打湿了明烛的衣摆。

    明烛奉命送丹药去师尊清风的静室,刚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掌门符暨的声音赫然在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明昭的冰系灵根纯度极高,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正是打开诸神境中心的最佳人选。那本《玄冰秘籍》我已让阳夫子送来,让他修炼,既能强化灵根,又能让他在献祭时发挥最大效用,助我宗夺得飞升机缘。”

    “可《玄冰秘籍》过于霸道,修炼者怕是活不长久。而且……献祭他,真的好吗?”

    是清风师尊迟疑的声音,带着几分挣扎。

    “为了宗门兴盛,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另一位长老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温度“诸神境中心藏着飞升成神的秘法,只要能打开,我宗便能凌驾于其他宗门之上,永享尊荣。明昭是掌门选中的人,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耀。”

    明烛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瓷片碎裂,药液溅湿了衣摆,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献祭?牺牲?荣耀?

    他想起明昭清冷却澄澈的眼眸,想起他每次修炼后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待人接物时骨子里的温柔,想起他偶尔露出的浅浅笑意,像冰雪初融,暖得人心头发痒。

    那样干净纯粹的人,那样鲜活温热的生命,竟要被当成打开秘境的钥匙,用完即弃?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理智尽失。明烛少年意气,轻狂不羁,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想也没想,抬脚便踹开了静室的大门,雨声瞬间涌入,混着他的怒火,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眼神燃着熊熊怒火,像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毁:“掌门,长老!你们怎能这样?”

    静室内众人皆惊,符暨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明烛,此乃宗门大事,岂容你放肆?退下!”

    “大事?”明烛冷笑,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带着几分哽咽,“把活生生的人当祭品,视人命如草芥,也配叫大事?明昭是我师弟,是天赋卓绝的修士,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换取所谓飞升成神的工具!”

    “放肆!”方才说话的长老拍案而起,怒火中烧,“宗门决策,轮不到你一个弟子置喙!来人,将明烛拿下,罚他三月紧闭,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明烛的视线投向清风师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可清风师尊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脸上虽有迟疑,但最终还是屈服于那虚无缥缈的飞升机缘,沉默着,无所作为。

    明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

    教导他多年,教他“为生民立命”的师尊,竟然也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罔顾弟子的性命。

    他眼中满是失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不配为师。”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光是明昭,倘若是其他任何一个弟子被这般谋划,被当成棋子利用,他也会这般正义凛然地站出来。

    可此刻,这份愤怒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与心疼,怕那个清冷干净的身影,就此消逝。

    明烛没有反抗,任由弟子将自己押走。

    路过练功房时,他瞥见明昭正独自练习冰系法术,冰棱在他指尖流转,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明烛的心脏骤然抽痛,眼底涌上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害怕明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