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冷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连下了不知多少天,他年纪小精力旺,总喜欢自己走去学堂,实在累的不行便叫人背着,死活不肯坐马车,尤其是下雪天,他喜欢踩雪。
有一回,快下学时十七皇子李思锦主动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去个好玩的地方。
那会儿他刚被允准和皇子们一同读书,初来乍到,根本无人理会,就是他主动去找人说话,对方也不理会,后来他听到他们在背后讨论,说他是魔胎,生下来就克死了他娘,还天生头疾,发作起来跟中邪似的,和他玩是要遭报应的。
故而在李思锦说要带他玩,他很高兴就应下了,而且,论辈分,他还要喊他一声“小舅舅”。
下学后,他照着“小舅舅”的话,将府里来接他的下人甩开,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一路行到了个偏远的府宅,到地方,“小舅舅”说里面有好玩的,他听话的跟了进去,这个宅子很旧了,被大雪压着好像随时会塌。
推开里面一个门,“小舅舅”说好玩的在里面,他就走了进去,看了一圈,发现里面除了一堆裹着什么东西的草席外什么都没有,正要喊人,门突然被关上,屋内黑洞洞的,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扑到门那大喊放他出去,却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晦气的东西,你就和死人待着吧!”
跟着的小厮看不过去,小心提了嘴:“殿下,他可是英国公府的大少爷,您的亲外甥,这样可是不大好?”
“这个孽障就该死了才好,要不是他,我姐姐也不会死!再多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之后,脚步声渐远,想到他话中提到的“死人”,他顿时反应过来那草席子里裹的东西——全是没熬过这个冬天,被冻死的乞丐。
他之前在路上看见过官府的人在搬运那些尸体,想来是天冷,不容易腐坏,雪大也不好一趟趟出城烧,便都堆放到了这里,半个屋子躺的都是,足足有二十余具。
他胆子大,心里并不害怕,慌张了会儿就开始在屋子里找出口,但李思锦带他过来,就已经做好了要把他困死在这的准备,两个窗户都被钉子封死,用力推也纹丝不动。
手被冻的通红,他只好缩到门边上,等着人来找他,所幸,府里的人动作还是快的,当天夜里就找到了,把他带回了府。
他没哭也没闹,但心里记着仇。
第二天再去学堂,他就找李思锦算账了,两个人大打出手,只是李思锦到底是皇子,身边巴结的人很多,都帮着他打他,最后他不敌,被李思锦指使人抬着丢进了池子里。
池子结了冰,摔进去的时候,冰刀割破了他的手和脖子,最后是当日正要授课的谢学士听说了这事,及时赶来,将他救下。
之后他就生了场大病,昏迷时他做了一场梦,梦中他看见了个陌生的女子。
这女子穿的很破,粗布麻衣,上面打了很多个补丁,看起来很穷,可他竟莫名地想靠近她,他如同鬼魂一样跟在她身后,从晨起看到入睡。
女子的家很破,冬天四面漏风,她没有爹,只有个卧在榻上的娘,她每天醒的很早,给她娘洗脸擦手,劈柴、砍树、烧火、做饭,手上的冻疮都流脓了,她擦一擦,随便找块布包上完事。
在看见她之前,他没想到这个世上会有人过的这么惨。
他想,等自己回了家,一定要找人给她送点钱,反正这玩意他家多的是。
然而就是过着这样的苦日子,女子每天还是很开心。
她和小孩嬉戏玩闹,成为孩子头头,带着他们一起到山上砍柴或者采药,有人被欺负了,还会帮他们打回去,对面三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都能被她轻松放倒。
看到这一幕,他两眼放光,想着要是她能帮自己狠狠打一顿李思锦那王八蛋就好了。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她。
他听到有人骂她“贱蹄子”“赔钱货”,也看见那些人表面对她笑,背地里却让自家孩子少和她玩,怕沾上晦气。
而他听到看到的这些也都是她听到看到的。
女子从不憋屈,有人当面说,她就用更脏的话骂回去,骂不过就动手,那些人知道厉害就自己跑了。
每每看到那些人气急败坏又害怕的憋屈样,他就笑的合不拢嘴。
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要把她的话逐字逐句记下来,回头用在那几个狗东西身上。
可是女子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不在乎,他会在晚上看她醒来,一个人缩在床角抹眼泪,哭了很久,第二天早上眼睛都肿了,有人问她,她就说是被蚊子叮的。
可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大家心知肚明的,却也都笑笑,没人多问两句。
他有点心疼她了。
女子的娘终究没熬过那个冬天,那是个清晨,她照例起床去给她娘擦脸,但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