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凤火冰弦
    紫宸殿内,冰鉴散出的寒气勉强对抗着夏日的闷热,却压不住御座之下那无声的沉重。

    女帝高踞龙椅,冕旒垂落,掩去了眸中深意,唯有指尖在沉香木扶手上规律叩击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得殿内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凤宸身着亲王朝服,身姿笔挺如松,垂首恭立。

    她心里早已推演过无数遍,此刻字句清晰,沉稳开口。

    她没直接辩驳“与民争利”这顶大帽子,反而从京郊那座黑灰漫天、人人嫌弃的矸石山说起,讲述如何将这废弃之物,变成百姓冬日里的一块暖源。

    “……陛下,暖暖阁所行,非争利,实为开源。”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昔日弃若敝履之物,今可换炭资,矿工得饷,百姓得暖,朝廷亦得岁入。其所耗铜铁人工,皆采买雇佣于市井,流通银钱,活络百业。此乃‘生利’,非‘争利’。”

    说到“奇技淫巧”,她顺势呈上江泓所绘的水力滚筒、风力分选图样,将其比附先贤机巧,言其核心在“格物致用”,省人力,增效能,是利国之实学。

    “永昌伯府之意外,乃臣府中孽奴勾结外贼,以劣质铜件调包中饱私囊,”她语气转为沉痛继而凛然,“此人心之恶,臣驭下不严,已严惩不贷,并竭力弥补伯府损失。究其根本,乃人之过,非器之罪,更非新政之弊。”

    她言辞恳切,条理分明,既认其失,亦彰其益。

    女帝静默良久,方缓声道:“巧舌如簧。然,物议沸腾,朝野侧目,又当如何?”

    凤宸心头一紧,正欲禀奏“以实绩平息物议”之策,却听女帝话锋一转,语气莫测:“朕闻你府上正君,近日颇不安于室,常驻京郊,抛头露面,与匠役为伍,可有此事?”

    凤宸猝不及防,心下凛然。

    来了!果然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她面上却愈发恭敬:“回陛下,臣侍江氏,虽为男儿,却于格物匠造颇有天分,心怀黎庶。京郊诸事,皆其心血。臣以为,其为国计民生效力,纵有违常例,其心可嘉,其行可勉。且一切皆在臣辖制之下,并未逾越。”

    潜台词:我的人,我管着,有用就行,您老就别操心他是不是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凤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会如此维护自家的正君。

    女帝的目光似能穿透冕旒,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终是淡淡“嗯”了一声,未再深究,只道:“既如此,便管好你的人,做好你的事。莫再让朕听到些不堪之言。退下吧。”

    凤宸暗松一口气,背心已是一层薄汗。

    那句“不堪之言”,警告意味十足。

    她心知肚明,这朝堂之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等着她行差踏错。其中,以国丈母娘皇贵君背后的周家最为咄咄逼人,她们把控着工部部分矿冶事务,暖暖阁动了她们的利益,这“与民争利”的弹劾,只怕源头就在此处。

    出了宫门,心腹侍女低声道:“王上,正君已依您吩咐,搬回王府别院居住。”

    凤宸颔首,登车离去,心情莫名晴朗了几分。

    心想:总算没白费口舌,回去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家惹出风波又平息风波的正君。

    细雨敲打着王府的青石板。

    凤宸穿过回廊,在理事堂外驻足。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江泓端坐于紫檀木案后。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修长的手指正划过账册上的一行数字。

    “这一批生铁的损耗,高出往常三成。”江泓的声音清冷,穿透雨声,“李管事,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所有出入库记录。”

    被点名的管事擦着汗连声应下。

    江泓手边已摞起半尺高的账册,每一册都夹着密密的签条。

    陈默立在他身侧,运笔如飞,偶尔低声补充,两人默契得仿佛共事多年。

    凤宸转身欲走,却听江泓的声音再次响起:“且慢。”

    他自案几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旧册。

    “三年前修缮西苑,采过同样的生铁。进价只有如今的六成,损耗亦在合理之内。”他抬眸,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明日请当时的老师傅来,一同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恍然,有人面色煞白。

    凤宸唇角微扬,转身没入廊庑暗影。

    暗笑:啧,查起账来比本王还狠,这后院……倒是让他管得明明白白。

    夜深,书房烛火通明。

    凤宸对着一份边境军报已沉思良久。

    粮草补给线屡遭骚扰,若增派护卫,军费恐超预算。

    雨声敲窗,她无意识地用朱笔划下一道墨痕。

    忽然,想起日间江泓处理田庄纠纷——将佃户分等,按劳取酬,既息争端,又增效率。

    “请正君过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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