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矿痕与心锁
    西山的日头吝啬地收敛起最后一道金边,三号矿坑提前沉入地底般的黑暗。

    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煤浆,混杂着汗碱、尘土和矿石特有的腥锈气。

    江泓半蹲在狭窄的坑道里,指尖捻开一块刚凿下的“半生矿”,灰黑碎末里夹着暗淡晶粒,在摇曳火把下偶尔反射出微弱反光。火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暗的阴影,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颊边一道不慎蹭上的污痕。

    “主君,这上头声音发空,怕是不太牢靠。”

    老矿工哑着嗓子提醒,粗糙的手指向上方一片看似坚实的岩层指了指。

    江泓凝神细听,确有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耳语。

    他心头一凛,刚点头欲起身——

    “咔嚓——轰隆!”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岩层断裂巨响!

    电光石火间,身侧那道沉默的影子——惊蛰,猛地将他向侧后方安全区域扑拽!江泓踉跄着撞上支撑坑道的粗木,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耳边是巨石裹挟着砂土轰然砸落的恐怖声响。

    尘土瞬间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主君!”

    “快!救人!”

    矿工们的惊呼被淹没在塌方的余响里。惊蛰已牢牢用身体护住江泓,那双总是低垂的眼此刻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确认再无二次塌方风险后,才急切地看向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焦灼的“嗬嗬”声。

    江泓摆摆手,压下喉间的呛咳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左臂外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被尖锐岩石划开的伤口,血珠正混着煤尘,在已破损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暗色。更难受的是那股因连日操劳和矿下窒闷而骤然加剧的窒息感,眼前阵阵发黑。

    “先…加固支护!”

    他强撑着,声音因忍着痛楚和缺氧而沙哑,“排查所有隐患区域,此处…暂停作业!”

    当他被惊蛰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矿洞时,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刺得他下意识眯起被黑暗适应的眼睛。夕阳早已沉没,只余天边一抹残存的暗红,如同他臂上渗出的血。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脚步微顿,伤处的疼痛此刻才真切的、尖锐地传来,提醒着他方才与死亡何等接近。

    他一身狼狈,臂上草草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脸色在暮色中苍白如纸。

    却仍强打精神,正低声与面色惶然的矿头交代善后与抚恤事宜,并令人赶紧帮惊蛰检查一下。

    自那日御书房请准试制新燃料后,江泓便再未回过端王府,几乎住在了西山这处临时辟出的院落。而凤宸,自然“例行巡查”过几次,美其名曰关切试验进展,每一次驾临,那审视的目光都仿佛要穿透他的所有努力。

    恰在此时,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踏碎了矿场收工前的嘈杂。

    凤宸在一众侍卫簇拥下信马由缰而来。

    她端坐于通体玄黑的骏马之上,同色骑装以金线绣着暗纹,衬得身姿挺拔利落,在这粗犷杂乱的环境中,如同骤然降临的神祇,威仪天成。

    她的目光在场中扫过。

    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被搀扶着、臂染血迹、满身尘灰却仍在低声交代事宜的身影。

    那一刻,凤宸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顿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泓——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如此坚韧,立于废墟尘埃之中,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矿下的尘土与伤痕,似乎比王府精雕细琢的熏香与无处不在的算计,更能触及他灵魂真实的模样,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后怕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若是方才那塌方再严重几分……若是惊蛰反应慢了一瞬……

    这个认知让她的指尖在缰绳上微微收紧,泛起凉意。

    她勒住马,视线在他渗血的臂膀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足有三息,眸色深沉难辨,方才开口,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惯常的寒意,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怎么回事?”

    矿头连滚爬跪地,颤声禀明方才险情,再三保证只是意外,主君伤势并无大碍。

    江泓这才抬头,见是凤宸,欲要行礼,却被她抬手止住:“既受了伤,便好生将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责备的关切,“矿下粗鄙险地,自有工匠操持,何须你次次亲涉险境。”

    这话里罕见的缓和之意,让江泓心下微诧。

    他垂眼,语气恭谨却不容转圜:“谢殿下关怀。半生矿性状奇特,非亲眼勘验,亲手把握不可。些许皮外伤,不得事。”

    凤宸的目光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巡视片刻,忽然翻身下马,玄色马靴踏过地面散落的煤渣,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她几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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