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让周遭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连风声都仿佛静止。
“王府的正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该,也不准这般不顾惜自己。”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车马喧哗传来。
靖安侯璎珞扶着侍从的手,笑吟吟地下了车——她年末刚得了煤矿的丰厚分红,心情正好,加之府中侧君陈默整日念叨,便兴冲冲来“巡视产业”。
“哎哟!江正君这是……”
璎珞一眼瞧见江泓的伤,吃了一惊,随即啧啧感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真是尽心尽力!王上,您麾下有如此栋梁,不畏艰险,亲力亲为,实乃大幸啊!”
凤宸目光在璎珞那过于热情的脸上与江泓之间淡淡一转,未置可否。
但方才为江泓拂去煤灰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拢,在身侧微微握紧。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这靖安侯,热情得近乎鲁莽,看向江泓的眼神,活像瞧见了一尊能行走、会产金的金佛。而她这位正君,明明一身狼狈,立于尘土与血污之中,却依然能引得旁人这般趋之若鹜,甚至……包括那个不懂规矩的陈默。
璎珞却浑不在意这微妙的气氛,又凑近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默儿一回来就念叨你,说在府里闷得慌,我看你这矿区虽险,倒比那高门大院有生气。
既然他想,我就让他多来寻你说话解闷,也沾沾你这实干的风气。”
正说着,安置好马车的陈默果然蹦跳着过来。
一见江泓的模样,顿时惊呼出声:“泓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严不严重?伤哪儿了?”他挤到江泓身边,眼神里的关切真真切切,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触、检查那骇人的伤口。
凤宸眸色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同时上前半步,身形巧妙地隔开了陈默与江泓之间的距离,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冰冷的威压:“靖安侯侧君,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陈默被她那淬了冰似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讪讪地缩回了手,脸上有些委屈,却不敢再多言。
江泓察觉到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气压,借着侧身动作稍稍避开众人聚焦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一点意外,皮肉伤而已,劳侧君挂心。”
璎珞见状,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又说了几句“定要用最好金疮药”的场面话,便拉着还在一步三回头、嘟囔着关心的陈默告辞上车。
凤宸并未立刻离去。
她沉默地看了江泓片刻,目光在他染血的臂膀、疲惫却依然不肯弯曲的脊背,以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上缓缓掠过。晚风吹起她鬓边几缕墨发,也吹动了江泓破损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忽然,她抬手,解下自己那件玄色绣金、内衬柔软皮毛的厚重披风,信手一扬。
披风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利落而优雅的弧线,带着她身上的清冽龙涎香气和未散的体温,稳稳地、几乎是将他整个人笼罩般,落上了江泓的肩头。
瞬间,周身的血腥气、尘土味,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属于她的气息隔绝开来。
“既受了伤,就好生回府休养。”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矿上之事,暂且交由下面的人,不必急于一时。”
言罢,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翻身上马。
玄色身影在侍卫簇拥下绝尘而去,很快融入暮色,只余马蹄声渐远。
矿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呜咽。
江泓独立原地,臂上疼痛与周身疲惫如潮水般清晰涌来。
肩上那件披风沉甸甸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的宣告——是庇护,是关怀,是警示,亦是所有权无声的宣示。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那道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界限。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一旁始终静默如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惊蛰身上。
“惊蛰,”江泓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回去了。”
惊蛰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固地扶住他未受伤的右臂。
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那件过于醒目、与主人此刻境况格格不入的玄色披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沉默地垂下眼帘。
暮色彻底笼罩了京城。
马车在端王府别院门前停稳,江泓在惊蛰的搀扶下,带着一身疲惫和伤痛踏下车辕。左臂的伤处经过一路颠簸,刺痛愈发鲜明,他现在只想尽快清理这一身污秽,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然而,别院门廊下悬挂的灯笼竟比平日多了一倍,昏黄却密集的光线将门前石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