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正在审视一份新的矿井勘探图,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哦?派了位‘钦差’来督工?”
他放下图纸,语气轻松,“也好,正可让人看看咱们的账目有多清晰,流程有多规范。殿下这是体恤我等辛苦,特意派人来分担呢。”
他非但不抗拒,反而下令:“去,将‘暖阁’和煤矿的所有账册、流程记录整理一份,给周女官送去。她有何不明,派人仔细解说。务必让周女官‘协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甚至主动提交了一份关于利用煤矿废料制作廉价燃料、以及开发夏季“水冷系统”的庞大构想书与预算申请,金额巨大,项目新颖,直接堆到了周女官与凤宸面前。
这等于将了她们一军——不是要审核吗?来看看这个。
利润惊人,风险投入亦大,批不批?卡着不批,便是阻碍王府开源;批了,若不成,正好落人口实;若成,功劳仍是江泓的。而这庞大复杂的项目,足以让恪守成规的周女官审核到头晕眼花,无从下手。
凤宸看着构想书上惊人的利润预估与前所未有的巧思,再瞧周女官为此焦头烂额、频频请示的模样,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最终只能冷着脸下令:
“准。着正君全权负责,然周女官需严格稽核每一笔用度,若成效不及预期,严惩不贷。”
她不得不放行,却套上了更紧的枷锁。
与此同时,凤宸还提拔了王府旧有匠作营中,一位对江泓工坊“新奇”做法颇看不上眼、却善于钻营的老管事,给予更多资源,隐隐有让其与江泓的工坊分庭抗礼之意。
江泓对此依旧视若无睹。
他只以更高标准要求自己的工坊,所有产出、账目清晰透明到极致,让周女官的稽核几乎变成抄录。新项目的推进,他严格按照流程申请,用详尽的报告和无可辩驳的数据,让周女官的“副签”变得如同一个必须走过场的印记。若她无故拖延或否决,反而显得无能碍事。
这一场发生在端王府内部、无声的冷交锋,凤宸步步设卡,派出“监军”与“制衡者”。
江泓却似滑不溜手的游鱼,照单全收。
反以绝对的专业、透明和业绩,让所有钳制都沦为徒劳的摆设,甚至反衬出阻碍者的无能。
这种“公事公办,以专业和业绩碾压一切”的态度,让凤宸的冷冽手段屡次如同打在空处。
她每一次出招,都仿佛更清晰地意识到,后宅里这位正君,不仅生财有道,更难缠的是,他深谙规则,并能借规则之力,反过来保护自己,乃至反击。
而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与较量中,时光悄然滑向初夏。
一封来自南方的快信,被送入江泓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连日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爷快回来了!晒脱了一层皮,准备好玉容膏接驾!——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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