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招展,锣鼓喧天,热闹得如同上元灯会。
江泓身着凤宸亲赐的绣金竹叶锦袍,规规矩矩立在凤宸身侧半步之后,看着新任漕运使为矿窑揭碑。阳光洒下,金线绣的竹叶闪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
"正君今日倒是听话。"
凤宸忽然侧首,指尖不经意般掠过他袖口的金线刺绣,触感微凉,"这衣裳,很衬你。"
江泓微微欠身,扮演着无可挑剔的温顺王君:"殿下亲赐,不敢不穿,更不敢弄丢。"毕竟上一对被当掉的镯子教训,还历历在目。殿下没少拿这事敲打他。
"是么?"
凤宸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本王若再赐你个人呢?"
不等江泓反应,她已击掌三声。
乐声倏起,一众面覆轻纱的舞伶翩然而至,水袖翻飞,暗香浮动。为首那人腰肢尤其柔韧,旋转时绯色纱衣如同绽放的罂粟,偶尔露出眼角一点醒目的朱砂痣。
满座宾客一时看呆了眼。
唯有陈默"啊"地半声惊呼,被江泓手中茶盏与桌面相碰的清脆响声恰到好处地掩了过去。
"好!"
凤宸率先拊掌,目光却始终锁着江泓,像是要在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此伶如何?听闻正君近来……颇爱音律,尤善琵琶?"
那舞伶正怀抱琵琶,纤指拨弦,一曲带着离愁别绪的《折柳》流泻而出,技艺堪称精湛。
江泓执壶,神色自若地为凤宸添茶。
"技艺尚可,只是这调子……略显陈旧,听得人有些乏了。"
"巧了。"
凤宸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阻止了他倒茶的动作,"这位妙人儿,正想弹些新曲。抬头——"
琵琶声戛然而止。那舞伶应声仰面,彻底露出一张秾丽精致、堪称绝色的面孔。眼角那点朱砂痣,在明亮的光线下,红得惊心动魄。
江泓腕间的茶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了凤宸白皙的手背上。
"臣侍失仪。"他立刻抽出随身帕子欲擦拭。
凤宸却反手扣住他腕子,力道不轻不重,就着他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背上的水渍:"无妨。只是正君可知,这位妙人儿,从何处来?"
琵琶声又起,这回隐隐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绵软腔调。
江泓凝视着那点朱砂痣,语气带着适当的推测:"听其音,观其韵,似是……江南道人士?"
凤宸大笑松手,仿佛极为愉悦:"好耳力!正是三年前苏州献入宫的乐伶!"
她倾身靠近,玉扳指冰凉的边缘几乎擦过江泓的耳垂,压低了声音:"可惜啊,陛下嫌他曲调过于悲切,不喜,转头就赐给了本王。"语气里满是"你懂的"那种意味深长。
典礼结束时,那位名叫惊蛰的舞伶,已被妥帖地"打包"塞进了前往江泓别院的马车。
凤宸临上车前,忽然回头,对着送行的江泓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人,送你院里了。可得……好好待他。"她顿了顿,尾音拖长,"毕竟,是沾着宫里气息的人呢。"
马车辘辘远去,扬起细微尘埃。
陈默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过来,死死揪住江泓的袖子,声音发颤:"泓哥!那、那不就是……"
"回府。"
江泓面无表情地甩袖,步履匆匆,只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院西厢房已然亮起了灯火。
江泓推门而入时,那位名唤惊蛰的舞伶正对镜卸妆。
铜镜中映出的眼角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奴侍惊蛰,见过正君。"
他起身行礼,声音柔滑如最上等的丝绸,"奉殿下之命,特来为正君……解闷。"
江泓反手阖上门扉,隔绝了外界:"解哪种闷?"
惊蛰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譬如……正君那丰厚嫁妆里,某些令人烦恼的盐引的闷?"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江泓缓缓在案几后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哦?细说说。"
"隆昌十二年,苏州江府曾购盐引三千道。"
惊蛰指尖蘸了点卸妆用的胭脂,竟在光洁的案几上信手画了个蜿蜒的蛇形,"经手人姓钱,如今在宫里当差——恰巧,是奴侍的义父。"
胭脂画出的蛇信鲜红欲滴,透着几分诡异。
江泓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条件?"
"简单。"惊蛰忽然屈膝跪地,仰起那张秾丽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晰,"求正君,送奴侍回宫。"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江泓轻笑出声,带着嘲讽:"殿下知道你还有这''''上进''''